【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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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天空飄起雪花，一切雜亂的聲音都被這雪花覆蓋，冬夜靜悄悄。清晨，一陣沉悶的馬蹄聲闖進皇家村，一匹棗紅大馬停在王十萬家門前。王十萬慌忙出門迎接，來者對王十萬說：“你送給龐縣長的那副剪紙，龐縣長送給了人。龐縣長差我來找你，能不能再給他剪一幅？”
王十萬說：“能行，在咱五陵原上，會剪紙的婆娘媳婦多得很。”
來人說：“你上次送的那副剪紙叫《回門》。”
王十萬想起來了，那是可雲的剪紙。他說：“沒麻達，過幾日我給縣長送去。”
來人走時，給王十萬留下一塊銀元說，這是上次那張剪紙的錢。王十萬笑了說：“咱農村這剪紙不值錢，過年過節相互贈送，誰家娶媳婦、娃滿月、嫁女、過壽都會送剪紙去。”
來人說：“這是縣長一點意思。”王十萬環視一周，幸好下雪周圍沒有其他人，他雙手收下留來人吃飯，來人不吃，急著要給縣長去回話。
送走了縣長差人，王十萬忽然想起旺財母親給兒子看病時留下的“百鳥朝鳳”剪紙，他讓柳兒快找。柳兒說“百鳥朝鳳”和鞋樣子都夾在一本書裡了。找了半天也找不到那本書，五十萬罵道：“你是個豬腦子，那是一本書，又不是一個針，咋能找不見呢？”
柳兒說：“你也沒說把那剪紙收拾下，有福病了，忙的一蹋糊塗，誰還記得起那本書！”
王十萬罵道：“你這敗家娘們，你知道那張剪紙值多少錢？她兒媳的剪紙人家都給了個銀元呢，她婆婆的剪紙還不值大錢？”
柳兒在櫃子上、席底下、箱子上邊都找了，找不到那本書。王十萬說：“你不會拿那本書引火做飯燒了吧？”
柳兒說：“不會，我還夾著鞋樣呢，咋會燒呢？你問問我大姐，看她見了沒。”
王十萬生氣地說：“她整天念佛呢，咋會到你房子來！”王十萬爬上炕，把疊的被子全拉開，枕頭底下都看了，發現被子下邊壓著一本書。他打開一看，裡麵夾著鞋樣子，旺財母親的剪紙“百鳥朝鳳”也在裡麵，他打開“百鳥朝鳳”，卻隻有一半。王十萬下炕大罵：“誰把二嬸剪的‘百鳥朝鳳’撕咧？”柳兒站在房子嚇愣在了那裡。
王十萬上前就要打柳兒，柳兒說：“你兒子撕了！要打打你兒去……”王十萬放下手咳聲歎氣地罵，柳兒說：“我記起來了，二嬸走後，你兒子看見那剪紙，抓到手上耍，我從他手裡搶下已剩一半，就夾到書裡了。”
王十萬哭喪著臉說：“娃撕你是死人？你咋看娃的？這是把一塊銀元撕了，你知道不！”
柳兒站在房子不說話。秀娘從門前走過，聽見吵鬨說道：“把娃甭嚇了，那東西難道比娃還值錢！”
王十萬說：“可雲的剪紙人家都給了個銀元，你說她媽的剪紙能值多少錢？”秀娘出門走了。
王十萬提著點心、麻花還有金醇古酒去看旺財母親了。馬立本在門口見王十萬提著東西走進家門。王十萬說：“我二嬸給娃把病看好了，我來謝承我二嬸。”
旺財母親在屋裡聽見跑出來：“來了提啥東西，都是一個村的，你咋這麼見外呢？屋裡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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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財母親對提著禮品來看她的人都很熱情。她並不是稀罕這些禮品，而是覺得鄉親們對她人，對她所做事的一種肯定和讚賞。王十萬提著東西進了旺財母親房子，旺財母親給王十萬倒茶。王十萬輕易不會給人送東西的，他日子過的好，一是精明會算，二是摳門。他下雨赤腳，怕把鞋踩濕踩爛了。他夏天穿一件爛夾衣，說是為冬天收暖呢，太陽曬不透。王十萬是他給自已起的綽號，他的真名叫滿囤，年輕人都不知道。他姓王，名叫王滿囤。在他爺手裡，他家糧滿囤，騾馬成群。後來，他爸抽上了大煙，家底就一天天抽空了，騾馬沒了，糧也不再滿囤了。王滿囤長大了，父親抽煙抽死了，他埋了父親。船爛了還有鐵釘在。他爸留下的家業夠他吃喝一陣子。
王滿囤要重新振興這個家業。他省吃儉用精細打算過日子，他出門從不空手回來，回來掖下夾著樹枝，手裡提看糞塊。鄉親們笑他，你要過上“王十萬”了。王十萬是鹹陽原上一個富有人家的傳說，王滿囤喜歡人叫他這個名字，後來，他乾脆改名叫王十萬，寓意他一定要過上“王十萬”那樣的好日子。王十萬會過日子，吝嗇，皮薄，過分的勤勞刻苦自己，在鹹陽原上有了名氣。今天，他給旺財母親提著禮來，這是很稀罕的事。
王十萬捧著旺財母親倒的茶水說：“還有剪紙麼？我一親戚女子出嫁，專要我討要你的剪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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