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人生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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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駛離錨地向大海而去,且即將靠近我們,便下令開槍發出求救信號。我對此一無所知,以為船破裂了,或是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嚇得暈了過去。當時人人自顧不暇,沒人理會我,也沒人在意我的死活。另一個船員走到抽水機旁,用腳把我推到一邊,以為我死了,就讓我躺在那裡。過了很久,我才蘇醒過來。

我們繼續抽水,但船艙裡的水位仍在不斷上升,船顯然即將沉沒。儘管風暴已略有減弱,但船根本無法支撐到駛入任何港口。船長繼續開槍求救,前方一艘成功抵禦了風暴的輕型船冒險放下小艇前來救援。小艇冒著極大的危險靠近我們,但我們無法登上小艇,小艇也無法停在船邊。最後,小艇上的船員們奮力劃船,冒著生命危險前來救我們。我們的船員從船尾拋下一根係著浮標的繩子,放了很長一段。小艇上的船員們曆經艱辛與危險,終於抓住了繩子。我們將小艇拉到船尾正下方,所有人都成功登上了小艇。登上小艇後,無論是他們還是我們,都明白已不可能返回他們的船。於是大家一致同意讓小艇隨波漂流,儘量向岸邊劃去。我們的船長承諾,若小艇在岸邊撞毀,他會向他們的船長賠償損失。就這樣,小艇一邊劃一邊漂流,向北駛去,朝著溫特頓角附近的岸邊靠近。

我們離開大船後不到一刻鐘,就眼睜睜地看著它沉沒了。直到這時,我才第一次明白“船隻在海上沉沒”是什麼意思。我必須承認,當船員們告訴我船要沉沒時,我幾乎不敢抬頭看——從他們把我推上小艇(而非我自己主動上去)的那一刻起,我的心仿佛已經死了,一半是因為恐懼,一半是因為內心的絕望,還有對未來的迷茫。

就在我們奮力劃船向岸邊靠近時,每當小艇被海浪抬起,我們就能看到岸邊有許多人跑來,準備在我們靠近時提供幫助。但我們向岸邊前進的速度很慢,直到駛過溫特頓的燈塔後,海岸向西轉向克羅默,陸地稍微減弱了風的威力,我們才得以靠近岸邊。儘管困難重重,我們最終還是安全上岸,隨後步行前往雅茅斯。在那裡,作為不幸的落難者,我們受到了極大的善待:市政官員為我們安排了舒適的住處,商人和船主們也紛紛慷慨解囊,給了我們足夠的錢,讓我們可以選擇前往倫敦或返回赫爾。

此刻,若我能理智地回到赫爾,回到家中,定會過上幸福的生活。就像《聖經》寓言中那個回頭的浪子,父親定會為我宰殺豬犢歡慶。因為他聽說我乘坐的船在雅茅斯錨地失事,過了很久才確認我沒有溺水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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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厄運此刻卻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固執推著我前行。儘管我的理智和冷靜的判斷多次強烈要求我回家,我卻無力做到。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狀態,也不願斷言這是一種冥冥之中的宿命——它驅使我們成為自身毀滅的工具,即便我們明知前方是深淵,卻仍睜著眼睛往裡跳。顯然,若非這種注定無法逃避的苦難,我絕不會違背內心深處的理智與規勸,也不會無視前兩次出海遭遇的明顯警示。

那個之前慫恿我、讓我變得固執的夥伴,也就是船長的兒子,此刻反而不如我積極。我們在雅茅斯被安置在不同的住處,過了兩三天他才第一次跟我說話。我注意到他的語氣變了,神情憂鬱地搖著頭問我近況如何。他向父親介紹了我,說我這次出海隻是試水,打算之後去更遠的地方。他父親表情嚴肅而關切地轉向我,說:“年輕人,你再也不該出海了。這是一個明確的信號,表明你不適合當水手。”“先生,”我問道,“那你也不再出海了嗎?”“那不一樣,”他說,“航海是我的職業,也是我的責任。但你這次隻是試水,已經嘗到了執意出海的後果。或許我們這次遭遇的一切都是因為你,就像約拿在他施的船上一樣。告訴我,”他繼續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出海?”我向他講述了我的一些經曆,他聽後突然情緒激動地喊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讓你這樣一個不幸的家夥登上我的船?就算給我一千英鎊,我也再也不願和你同乘一艘船了。”正如我所說,這隻是他情緒激動的表現——他仍未從船隻失事的損失中平複過來,這話也有些言過其實。但之後,他還是嚴肅地勸誡我,讓我回到父親身邊,不要試探天意,自取滅亡。他說,我能明顯看到上天對我的反對。“年輕人,”他說,“相信我,若你不回去,無論走到哪裡,都隻會遭遇災難和失望,直到你父親的預言在你身上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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