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了一個,馬匹喝了半囊,剩下的隻有半囊水了。那粗豪漢子居然毫不客氣,伸手就接了陳天宇的水囊。
那少年書生向陳天宇深深一揖,唱了個喏,道:“多謝兄台救命之恩,嗚呼,君子之義與小人之利判然明矣!”那粗豪漢子瞪眼道:“你說什麼?”那少年書生道:“我念製藝(八股文章),與你何乾?”陳天宇急道:“同是出門之人,相讓為上,閣下毫無損失,請算了吧。”跟在蕭青峰背後的那個漢子似乎是三人中的大哥,也出聲勸道:“老三,看這位小哥麵上,饒了這廝。”那粗豪漢子憤憤然地跨上馬背,道:“兀你這廝鳥,把你的馬退後,牽到山坳轉角寬闊的地方去,讓我們先過。”那少年書生道:“不必這麼費事啦,請問你們上的哪兒?”那粗豪漢子道:“我們上哪兒關你鳥事!”那少年書生道:“豈敢動問你老,我問的是這位小哥。”陳天宇道:“我們都是去日喀則。”那少年書生道:“好極,好極!那咱們都是同路。”陳天宇奇道:“你從那一邊來,怎麼也是去日喀則?”那少年書生道:“我尋覓山泉,山路紛歧,繞來繞去,繞到回頭路了。呀,好渴,好渴!小哥,你做好人做到底,再讓我喝兩口水。”陳天宇無奈,解下水囊,看那少年大口大口的幾乎喝去一半,心中甚是痛惜。
那少年書生喝飽了水,一側身就從那粗豪漢子的馬旁竄過,身法竟然甚快,那漢子一提馬韁,本想把馬頭撥轉,嚇一嚇他,豈知他已像水蛇般的滑過,不由得微吃一驚,隻見那少年已飛身上馬,向陳天宇拱一拱手,道:“我帶路先走了。”那粗豪漢子低聲罵道:“誰要你帶路!”那少書生隻當並不聽聞,撥馬徑行。
那粗豪漢子憤憤不平,不住地回頭和他的兩個同伴嘰哩咕嚕的大說江湖黑話,陳天宇一句也聽不懂,卻也不放在心上。日影西沉,山風陡起,正覺寒冷,忽聽得前麵嘶嘶聲響,跟在蕭青峰馬後的那人喜道:“我們正愁今晚找不到歇息之所,卻喜遇著溫泉了。”轉過一個山坳,前麵地形寬坦,岩石縫間,噴出一團團蒸氣,灼熱的水花,飛濺空中,在淡淡的斜輝映射之下,形成一圈圈橙色的、淡紫和淺紅的花朵,儼如元宵佳節所放的煙花,十分美麗。
原來西藏高原,地下到處都有火山,地熱噴發出來,成為噴泉,乃是西藏的一種天然奇景,有些噴泉的溫度可達華氏一百五十度,西藏的山穀裡燃料很少,當地人非常珍惜這種熱水,他們常常把風乾的肉塊係在繩子上,放入噴泉的熱水裡,經過幾小時之後,這塊肉便煮熟了。
噴泉附近,和暖如春,正是旅人最好的歇宿之所,而且這種熱水經過過濾冷卻之後,又是最好的飲料,因此一行人都極歡喜,便在噴泉附近歇下馬來,支起篷帳,那三個漢子自做一道,陳天宇見那少年書生孤身一人,怕他受那夥人欺負,便悄悄與師父商量,想請那少年進他們的篷帳同住,但見師父麵色沉重,搖了搖頭,陳天宇隻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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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了熱水,吃過乾糧,各各躲進篷帳,陳天宇低聲問道:“師父可瞧出那少年書生有什麼不對麼?”蕭青峰道:“這少年書生的路道我還沒有瞧出,那三個漢子卻是我的對頭!”陳天宇大吃一驚道:“這可怎生是好?”蕭青峰道:“十年之前,我樹下三個強敵,前日到薩迦找我尋仇的那兩個人,一個叫王瘤子,一個叫崔雲子,王瘤子武功遠遜於我,崔雲子卻與我差不多,這兩人也還罷了,另有一個對頭卻是當今武當派的第一高手雷震子,武功遠遠在我之上,我為了避他,這才遠遁邊荒,哪知還是避他不了。”陳天宇道:“那三個人中,有一個是雷震子嗎?”蕭青峰道:“若是雷震子,我早就沒命了。這三個人乃是雷震子的徒弟,我剛才在途中聽他們用江湖切口交談,原來他們是奉師父之命,來找王瘤子與崔雲子的,幸而他們並不知道我就是他們師父的對頭。但他們卻懷疑那少年書生是我的徒弟,所以也暗暗把他釘上了。那少年書生看來也是個有本領之人,是友是敵,尚未分曉。總之你要步步小心,萬不可讓他們瞧出破綻。”
陳天宇心中惴惴,躺在篷帳之中,翻來覆去,怎樣也睡不著,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聽得遠處隱隱傳來一陣哭泣之聲,淒淒切切,慘厲駭人,荒穀深宵,如聞鬼哭,初初一聽,不覺毛骨聳然,再聽真了,這哭聲竟似曾相識,陳天宇翻身跳起,蕭青峰道:“你乾什麼?”陳天宇道:“師父,你聽這女人的哭聲,定是遇到什麼不幸之事,好像還在呼救呢。”蕭青峰雙眼發光,忽道:“好,宇兒,你去看看。”陳天宇一震,道:“不,我陪師父。”須知蕭青峰武功雖極高強,但雙手不能轉動,與廢人也差不多,若然被對頭來襲,怎能應付,所以陳天宇雖然惦念那個女子,卻不敢離開師父。哪知蕭青峰雙眼一翻,卻道:“我輩俠義中人,豈有見死不救之理?你聽那女子哭得如此慘厲,若非遇著強人,就是想尋自儘,你儘管去,我還可以自己照料自己。去,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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