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去拾那條羊腿。唐經天道:“喂,你叫什麼名字?是練過武的麼?”那麻瘋坐在地上,捧著羊腿大嚼,竟似聽而不聞。
唐經天心道:“嗯,他是餓得慌了。”又暗笑道:“我問他這些乾嘛?就算他是武學中人,我也不能與他做伴。何況,我又急著趕路。”隻見那麻瘋患者一下子就嚼了半條羊腿,倏地又張開了眼睛,狠狠地盯了唐經天一眼,那眼光似是憤怒,又似憎惡,比適才更是駭人。在如此陰沉的山穀之中,一個大麻瘋露出如此的眼光,唐經天也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提起腳步,展開身形,在他身邊疾掠而過。
走不到十步光景,剛到山坳之處,忽聽得轟的一聲,一塊磨盤般大小的巨石,突然從上麵掉下來,山道狹窄,轉身亦難,唐經天奮起神力,雙臂一托,將那大石一擲,隻聽得轟轟之聲,震耳欲聾,那塊巨石帶動山泥,墮下深穀,唐經天回頭一瞧,隻見那麻瘋提著一根拐杖,頂著上麵的一塊大石,唐經天喝道:“你乾什麼!”話猶未了,又是轟隆一聲巨響,那塊巨石淩空飛墮,聲勢比剛才還猛。唐經天站穩腳步,大喝一聲,雙臂一托,又將那塊巨石擲下深穀。泥土飛濺,枝葉飛舞,霎時之間,竟自張不開眼睛,待到張開眼睛之時,那麻瘋已不見了。
唐經天大憤,喝道:“素不相識,你為何加害於我?”“你為何加害於我?加害於我,於我……”群峰回響,久久不絕!那麻瘋患者已不知躲到哪兒去了!
唐經天自下山以來,亦曾經曆過不少驚心動魄的怪事,但從無一次有今日之怪異!這大麻瘋竟然是個具有絕頂武功的異人,此事已是不可思議!更令唐經天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對這個麻瘋有恩無仇,實不明他何故如此陰險伏擊,難道真是泯滅了人性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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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山坳,天空豁然開朗,山路盤旋傾斜,這是雀兒山的南麵,形勢遠不及北麵險陡,有山路即是已有人跡,唐經天舒了口氣,一直奔出十餘裡地,再也不去想那莫名其妙令人憎厭的麻瘋。
第二日傍晚,已下到半山,山坡上有間泥屋,屋邊一個草棚,屋中升起縷縷炊煙,晚風中還吹送來烤肉和米飯的香氣。唐經天看這泥屋的式樣,形如馬房,東西長達三丈,寬亦丈餘,知道這是山戶人家,特地辟來招呼過路的旅客,以及準備上山采藥或打獵的人們投宿的,換言之,即是簡陋的山中客店。唐經天這幾天來隻是吃烤羊肉和山果,極想一嘗白米飯和蔬菜的滋味,也想能夠安適地睡一覺,便到那泥屋敲門求宿。
屋主人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山民,相貌樸實,見唐經天求宿,笑道:“我這兒好幾個月沒有人來,一來便是一大堆,客官,你今晚不愁寂寞了。裡麵有南方來的藥商,有十幾個人呢!”唐經天交了一錠銀子,叫他做飯,進入屋中,隻見裡麵堆有十幾挑藥挑,兩個中年鏢師偷偷地拿眼睛瞟著自己。忽地聽得當中那個老年鏢師咳了一聲,兩個中年鏢師低下了頭,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除了三個鏢師之外,還有七八個精壯的漢子,橫七豎八地臥在地上,拿扁挑當作枕頭,想是藥行的夥計。屋中一個五十左右滿麵油光的商人,傍著那老年鏢師,也偷偷地拿眼睛瞟唐經天,眼光落到他的劍穗之上,劍穗兩邊擺動,他的眼光也似乎晃來晃去,露出驚懼的神情。
唐經天微微一笑,拱手說道:“諸位是到青海去嗎?”那老鏢師淡淡地打了個招呼,藥商“嗯”了一聲,並不答話。唐經天道:“兄弟是到川西去的,今晚幸會,大家有伴了。荒山野嶺,人多膽壯,可以好好地睡一覺。”那兩個中年鏢師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那老年鏢師道:“好說好說,兄台是從北麵翻過出來的嗎?”唐經天道:“不錯,這山路可真不好走!”那老鏢師道:“兄台單身獨行,膽氣過人,佩服佩服!老朽吃這口鏢行飯,全靠外麵朋友的幫忙,不怕兄台見笑,若隻是我一個人,我也不敢翻過這雀兒山。”說著,用眼睛睨唐經天。
唐經天暗暗好笑,心道:“這老兒定是將我當作獨腳大盜了。”拱手說道:“老師傅太客氣了,還未請教大名。”那老鏢師道:“敝姓郭,賤字台基,轉請兄台高姓大名。”唐經天也說了。那老鏢師似乎不願和唐經天多說話,交代了江湖套語之後,唐經天問一句他答半句,敷敷衍衍,絕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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