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勝,定要分個高下。”這話正說中黃石道人的心病,黃石道人不禁麵紅耳赤,垂首說道:“敬聆教導,敢不凜依。”呂四娘續道:“比如洞冥子道友,以外家的上乘功夫練到內家的境界,這也算得在武學中另辟蹊徑了。隻因妄動無明,反而令自己幾十年的苦功付諸流水,連傳人也沒有留下來,這豈不是大為可惜。”黃石道人驚愧交作,不敢答話,隻聽得呂四娘又道:“洞冥子乃是昆侖派長老,遺體理應歸葬昆侖,道友與他乃是知交,這事就拜托你了。對昆侖門下,還望你善為解釋呢。”黃石道人道:“謝女俠慈悲,你準洞冥道友遺體歸山,昆侖門下,已是感恩不淺。”按江湖的規矩,洞冥子上門挑釁,身死亦是自取其咎,準他歸喪本土,確乎是個恩典。
黃石道人走到洞冥子身邊,隻見洞冥子仍是盤膝趺坐,姿勢未改。黃石道人輕觸他的身體,洞冥子應手跌下,滿頭白發,簌簌掉落,身軀也似縮小了許多,道袍亦顯得寬大鬆弛。在這片刻之時,他死後竟變成了個乾枯的小老頭兒,見此情形,闔座驚異!
原來內功練得最高境界,確有一種駐顏之術,但有道之人,不在乎外貌的衰老與俊朗,大多數人不願分神練這種駐顏術,像冒川生就是。呂四娘是在年青的時候,就得易蘭珠授以“潛精內現”之法,其後內功精進,不須著意,便得永葆青春。洞冥子卻是走入魔道,用邪派的由外而內的玄功保持不老,所以一到精力渙散,立刻便露出他本來壽數的衰老之貌,而且氣血耗儘,身體也便乾枯,在深通武學之士看來,這現象是毫不足異。但洞冥子之猝然而死,即連呂四娘亦尚有所未明。
黃石道人脫下道袍,將洞冥子的遺體裹好,向金光寺的主持金光長老稽首說道:“還要借貴寺的法壇一用。”金光長老合十說道:“老衲也該替洞冥道友送行。”法壇與大殿毗連,內中設有火葬的場所,原來黃石道人以帶著屍體上路不便,故此擬將洞冥子火化,將他的骨灰帶回昆侖山安葬。呂四娘冒川生金光長老帶了唐經天冰川天女雷震子諸人都去觀禮。
火光中洞冥子的遺體漸漸焚化,金光長老合十主禮,道:“咄,妄念貪嗔一火燒,四大皆空相!”冒川生道:“四娘,我本來想遲幾天才走,你既然提早來了,我也該提早去了。”呂四娘道:“遲去早去,都是一樣。你的衣缽傳人覓好了麼?”冰川天女心中一凜,正在琢磨伯伯與呂四娘說的話是什麼意思,隻見呂四娘如有所悟,已是笑道:“她的達摩劍法已儘得武當真傳,還添了不少新的變化,你幾時收的女弟子,怎麼我一點也不知道。”冒川生道:“冰娥,你來見過呂大俠,以後多聽她指點。”笑對呂四娘道:“冰娥是我的侄女,舍弟浪遊異國,飄泊終生,有了此女,死也可以瞑目了。”冰川天女再施禮參見了呂四娘,呂四娘摸她的頭頂道:“有此佳兒,你也可以去得安心了。”雷震子聽得大為奇怪,心道:“師祖在金光寺住得好好的,他一大把年紀,正宜在此享樂天年,他還要到哪裡去?”
說話之時,洞冥子的遺體已焚化淨儘,火光中升起嫋嫋的黑煙,隱隱有股腥味。呂四娘麵有異容,忽道:“原來是這樣,這倒出乎我的意料呢。”冒川生道:“四娘看出什麼來了?”呂四娘回首問唐經天道:“適才與洞冥子交手的那小夥子是誰?”唐經天道:“他名叫金世遺,江湖上人稱毒手瘋丐,行事可有點邪氣。”呂四娘道:“是邪?非邪?非邪?是邪?現在也還難說呢。他的師父是我至交,當年就是由邪歸正的。”唐經天直到現在還未知道金世遺的來曆,急忙問道:“他的師父是誰?”呂四娘道:“我見了他身法已自起疑,而今見了他在洞冥子體內的毒針化成的黑氣,他的師父必定是毒龍尊者了。”唐經天和雷震子都不禁驚詫失聲。他們熟知武林掌故,當然知道毒龍尊者是前輩高手中的第一個怪人。
呂四娘緩緩說道:“我正奇怪洞冥道友何以擋不住我輕輕一拂,原來他是中毒已深,把全身精力都凝於一處,拚死一擊,被我的真力拂散,毒氣反攻心臟,所以一下子便死了。”雷震子諸人聽了,都是吃一大驚,金世遺的暗器奇毒無比,那已是駭人聽聞;呂四娘輕輕一拂,就能將洞冥子畢生功力之所聚的掌力一舉擊散,那更是聞所未聞的絕頂武功!
呂四娘雙指一彈,秀眉一蹙,忽地歎口氣道:“可惜,可惜!”又看了唐經天一眼道:“金世遺也是後輩中有數的人物,你與他交情如何?”唐經天實是對金世遺毫無好感,坦直答道:“我對他隻有憐才之念,對他的行徑可不敢恭維。”呂四娘道:“那就行了。世人皆曰殺,吾意獨憐才。何況金世遺還沒有到可殺的地步。當年我救他師父毒龍尊者之時,連我的師兄甘鳳池都不同意,後來大家還是認為我做得對了。”唐經天心頭一動,問道:“是不是金世遺有甚災難,弟子可有能儘力之處麼?”呂四娘微笑道:“待咱們辦了冒老師的大事,我再與你細說。”唐經天心中暗暗納悶,想道:“金世遺雖然中了洞冥子一抓,但所傷非重,以他的內功,儘可自療,呂四娘的口氣何以說得如此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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