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話,兩人對了對眼神,那個軍官就一擺手,讓人把大腮幫子帶了回去。
一夜無話,轉天一早,外麵傳來一陣軍靴雜遝之聲,又聽到嘩啦啦拔下鐵鏈子開門的響動,緊接著衝進來幾個荷槍實彈的小鼻子,牽著黑背狼狗,把人一個個綁上往外拖。大腮幫子心裡頭一涼,暗道:“完犢子了,還是得挨槍子兒!早知如此,倒不如承認自己就是襲擊森林警察隊的大腮幫子,豁出去千刀萬剮,好歹留個名號在世,現在倒好,直接拉出去槍斃,這可就死得不明不白了!”
大腮幫子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兒,小鼻子真要槍斃他們,為什麼還多留一天呢?那不是吃飽了撐的嗎?可是現在這樣把他們往外扒拉,又是什麼意圖呢?胡思亂想之際,屁股上挨了一腳,一眾人等就被押上了三輛軍用卡車,每輛車又上來四名全副武裝的軍警,喝令眾人就地坐好,用布條挨個把他們的眼蒙上。大腮幫子的眼眶子被布條勒得生疼,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了,隻覺汽車開得飛快,風聲在耳邊呼嘯,嗖嗖地往棉襖領子裡灌,凍得渾身哆嗦。這還是他這輩子頭一次乘坐汽車,由於路麵坑窪不平,雙手被捆沒辦法抓住什麼東西,坐在後車鬥裡感覺像騎在馬背上,幾乎每秒鐘屁股都會被顛起老高,然後重重跌下,還沒坐穩又被顛起來,沒多久就覺得胸口發悶,惡心想吐,冒了一背冷汗,反倒沒那麼暈了。汽車開了很久才停下來,一車人原本就被顛得蒙登轉向,一個急刹車,人都摞到了一起,再加上一直蒙著眼,全然不知身在何方,有些人受不住就直接吐了出來,其實肚子裡沒有什麼東西可吐,隻噴出來一股股混濁的酸水,腥氣衝天,惹惱了押解的軍警,挨了幾下重重的皮靴。軍警扯下這些人眼上的布條,命令他們從車上下去。大腮幫子趁機偷著往四周瞧了瞧,見軍警站成一排,黑洞洞的槍口對著眾人。眼前是一個火車站,鐵軌上停著一列長長的鐵皮悶罐車,得有二十多節,車身顏色說青不青說黑不黑。軍警連踹帶打,把這批人攆上一節悶罐車,隨後“砰”的一聲關死了車門,可能意識到自己暫且死不了,有人竟哭出了聲。
車廂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大腮幫子先上的車,摸索著靠在車廂最裡麵的角落坐定。隨著一聲汽笛長鳴,火車哐哐當當地開動了,一開始慢慢悠悠、晃晃蕩蕩,沒一會兒便平緩下來。坐在悶罐車裡倒也覺不出開得多快,那感覺和坐在卡車上完全不一樣,眼前漆黑一片,如果不是火車的搖晃以及轟隆隆壓過鐵軌的聲響,和關在牢裡沒什麼分別。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覺列車停了下來,“咣”的一聲車門打開,一道強光照得車上的人睜不開眼,又有十幾個人被塞進車廂,隨後爬上來一個小鼻子,手上提著大籃子,發給他們一人一個又乾又硬的高粱餅子,拎上半桶涼水放到車門口。眾人也是餓急了,抓起餅子狼吞虎咽,噎得直打嗝,又灌了一肚子涼水。片刻之後,車門“咣”的一聲再次合攏,車廂中又是一片漆黑。
悶罐列車就這麼走走停停,每停下一次都有人被塞進來,直到車廂裡擠滿了人,再沒有閃轉騰挪的餘地,拉屎撒尿也別想下來,就在車廂裡。悶罐車裡不通風,又擠滿了人,臭氣熏天的味道,幾乎可以把人嗆死。坐在門口的幾個人不死心,想把車門砸開跳車逃走,可是手無寸鐵,幾個人輪番上陣,連踢帶砸,折騰了半晌,車門仍是一動不動,隻得作罷。車廂裡死氣沉沉,雖然是一起被抓來的同胞,卻沒有一個人開口交談,除了痛苦的呻吟低哼,就是紊亂的鼻息和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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