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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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猛然睜開眼睛。
入眼是藕荷色的雲水紋床帳。
陽光透過雕花木窗斜照進來，在青灰色的木地板上打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沉香氣味。
沈棠躺在柔軟的被褥裡，呼吸有些急促。
她呆滯地轉過頭，看著坐在床邊的人。
蘇婉儀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旗袍，長發盤得一絲不苟，鬢角還沒有生出白發。
她手裡拿著一本書，正含笑看著沈棠。
沈棠的視線有些模糊。
她覺得這一定是一場夢，或者是人死後的幻覺。
半個時辰前，她還跪在北荒齊膝深的雪地裡。
二哥的身體在她懷裡一點點變硬，風雪埋過了她的膝蓋。
這裡的陽光卻如此刺眼，屋裡暖和得如夢如幻。
“怎麼傻了？”蘇婉儀放下書，伸手探向沈棠的額頭，“沒發燒啊。是不是睡糊塗了？”
掌心的溫度傳過來。
是溫熱的。
有血有肉。
沈棠的眼眶一下紅了。
她直起身，用力抱住蘇婉儀。
蘇婉儀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裡的書掉在被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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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的人了，還撒嬌。”蘇婉儀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快起來，你爹和你哥哥們都在院子裡等著呢。”
沈棠鬆開手。
她沒有說話，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
她推開房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初夏的陽光灑在院子裡。
老槐樹的葉子綠得發亮。
樹底下，父親沈懷川正拿著一把長長的雞毛撣子。
他沉著臉，指著前麵的人訓話。
“讓你去查城南鋪子的賬，你倒好，跑去茶樓聽了一下午的戲！”
二哥沈硯川一邊靈活地躲閃，一邊求饒。
“爹，您消消氣。今天可是棠棠的生辰，您多少給我留點麵子。”
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大哥沈硯舟臂彎裡夾著幾本厚厚的賬冊，跨過門檻。
他看著院子裡的鬨劇，無奈地搖了搖頭，把賬冊放在石桌上。
“爹，您別追了，仔細閃了腰。”
沈棠站在廊簷下，手緊緊抓著紅漆門框。
父親、母親。
大哥、二哥。
全都在。
一家五口，一個不少。
上一世，父親被帶走時的背影，母親臨終前枯槁的麵容，大哥失蹤後空蕩蕩的房間。
還有二哥在雪地裡發紫的臉。
那些在無數個黑夜裡折磨她的畫麵，現在全都不存在。
眼淚終於大顆大顆地砸了下來。
院子裡的人停下了動作。
沈懷川手裡的雞毛撣子掉在地上。
沈硯川也不跑了，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
“棠棠，你怎麼哭了？”沈硯川慌了神，“誰欺負你了？二哥去揍他！”
蘇婉儀從屋裡拿了一件薄外套披在沈棠肩上，掏出帕子給她擦眼淚。
沈硯舟也走了過來，目光擔憂地看著她。
沈棠看著眼前一張張鮮活的臉。
她想告訴他們陸家會如何背叛。
想告訴他們二叔沈德海的算計。
想告訴他們未來那場毀了整個沈家的風暴。
但她不能說。
沒有人會相信一個二十二歲姑娘的驚天預言。
如果現在說出來，除了讓家人覺得她生了病，沒有任何用處，甚至會打草驚蛇。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背抹掉臉上的眼淚。
“我沒事。”她扯出一個笑容，“就是昨晚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
沈硯川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一下她的發頂。
“多大出息，做個夢還能哭成這樣。快去洗漱，前廳還等著切蛋糕呢。”
沈懷川也板起臉，語氣卻帶著心疼。
“趕緊把鞋穿上，地上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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