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保命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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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畫很重，墨跡微微透過了紙背。
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本能地浮現出北地荒原漫天的大雪。
在那片長達五個月的冰天雪地裡，金銀首飾換不來一口熱湯。
沈棠睜開眼，開始在紙上列下第一張清單。
這是支撐一家人活下去的絕對底線。
排在最前麵的是糧食。
大米、白麵、粗糧、粟米、番薯。
在流放的路上，半個發餿的窩窩頭就能引發一場人命官司。
糙米和粟米在太平日子裡是粗鄙之物。
但在荒原，那是能讓人多撐一天的仙丹。
接著是鹽、糖、油。
人不吃鹽，十幾天後就會浮腫乏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糖和油在極寒的天氣裡，能給身體提供最快的熱量。
上一世，母親病重熬乾了身體，臨終前連一碗紅糖水都沒喝上。
沈棠的手腕平穩地在紙上移動。
繼續往下寫。
藥材。
風寒藥、金創藥、退燒散、保命的野山參。
北地的嚴寒夾著冰碴子，輕易就能擊垮一個人的身體。
沒有藥，一場普通的風寒就能要了命。
棉花、厚布匹。
用來做抗風的棉衣和厚實的被褥。
沈棠的腦海裡閃過二哥在雪地裡凍成紫青色的雙手。
最後是煤炭和防潮火柴。
要在零下幾十度的冰原上熬過漫漫長冬，火就是命。
這份清單上的每一項，都是用沈家人的命換來的慘痛教訓。
寫完第一張，沈棠將白紙平移到一旁。
她拿過第二張空白宣紙。
第一張單子是為了活命，第二張則是為了在北荒長久地立足。
荒原上真正值錢的，從來不是什麼古董字畫。
而是生產工具。
她提筆寫下農具和各類種子。
空間裡有一小塊黑土地，剛才的測試證明那塊土成活率很高。
她需要大量的糧食種子、蔬菜種子，甚至是草藥種子。
隻要手裡有種子，到了北地，總能想辦法開荒種植，不至於坐吃山空。
鐵器和各種零部件緊隨其後。
北荒天高皇帝遠，鐵器管控相對鬆懈，但也極難成規模地買到。
鐵鍋、菜刀、斧頭、木鋸。
甚至是修繕房屋用的鐵釘、馬車用的車軸和鉸鏈。
這些在京城隨處可見的粗笨玩意，在荒原上千金難求。
一把鋒利的鐵斧，可以砍樹建房，可以劈柴生火，關鍵時刻還可以防身。
沈棠繼續寫下玻璃和成堆的粗糙皮貨。
北地的風刮起來，紙糊的窗戶連半個晚上都撐不住。
要想房子裡能留住熱氣，必須弄到足夠多的玻璃。
最後，她在紙角添上了工具書。
農經、醫書、百工圖譜、打鐵鍛造的冊子。
上一世，父親和兄長們從小讀的是四書五經，經商算賬是一把好手。
可是到了荒原，他們連怎麼壘一個不冒煙的土灶都不會。
要想在苦寒之地建起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家，光靠力氣遠遠不夠。
第二張紙很快被墨跡填滿。
沈棠停下筆，目光落在第三張宣紙上。
這張紙上要寫的，是必須舍棄的東西。
她轉過頭，看向這間巨大的庫房。
紫檀木的雕花拔步床，占了整整半麵牆。
半人高的青花瓷瓶，擺在顯眼的木架上。
還有成套的紅木桌椅、精雕細琢的玉石擺件。
這些象征著沈家百年底蘊和財富的東西，在逃難路上全都是催命符。
帶不走，也不能帶。
即便空間能裝下一部分，沈棠也不打算要。
到了極寒之地，難道還要端坐在紅木椅子上挨餓受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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