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開始記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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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萬倉指了指地上的東西。
兩把鐵鍬，兩把十字鎬，還有兩把舊鋤頭。
鐵器上帶著常年未用的鏽跡，手柄處的木頭也裂了縫。
按規定，十畝地的開荒定額，少說也得配四把鋤頭。
葛萬倉端著搪瓷茶缸，吹了吹水麵上的茶葉沫子。
他歎了口氣，一副十分為難的模樣。
“沈家當家的，不是我葛某人有意刁難。”
“墾區最近這幾個月，物資實在緊缺，尤其是鐵器。”
“你們新來戶，覺悟得高一點，先克服克服困難。”
他用下巴指了指旁邊乾事手裡拿的登記冊。
“簽個字，把東西領回去，趕緊下地乾活吧。”
沈懷川站在原地沒動。
沈棠走到那堆農具前，低頭看了看那兩把生了鏽的舊鋤頭。
她抬起頭，笑著看向葛萬倉。
“葛大叔說得對，我們剛來，理應克服困難。”
“不過墾區的規矩也是規矩，賬目總得清清楚楚。”
沈棠從乾事手裡拿過蘸水筆。
筆尖懸在紙麵上，沒有立刻寫下名字。
“這冊子上印的是全套農具，寫著四把鋤頭。”
“地上卻隻有兩把。”
“勞煩葛大叔在這裡補一句，注明‘實領兩把’。”
葛萬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他把茶缸重重地放在旁邊的木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單子是場部統一印發的，哪能隨便塗改亂畫？”
“你簽你的字，剩下的兩把，等下一批貨到了我再給你們補上就是了。”
沈棠向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您不寫，這字我沒法簽。”
“現在不寫清楚，回頭場部查賬，賬麵上就成了我們沈家領走了四把鋤頭。”
這邊的動靜不小。
來物資點領東西的人本來就多，大家紛紛停下腳步看了過來。
沈棠轉過身，麵向排隊的人群。
她抬高手臂，指著地上的工具。
“既然是公家的物資，咱們就當眾點清。”
“一把，兩把。”
“這地上隻有兩把舊鋤頭。”
“大家都長著眼睛，看得真真切切。”
人群裡傳來小聲的議論。
有人開始交頭接耳，目光在葛萬倉和地上的農具之間來回打轉。
葛萬倉察覺到風向不對。
這裡是辦公的地方，鬨大了引來巡視的乾部對他沒有任何好處。
他奪過乾事手裡的筆。
在沈家那一欄的空白處極不情願地寫了幾個字。
“行了，實領兩把，趕緊簽收拿走。”
沈棠走上前，仔細確認了那幾個字。
這才不緊不慢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接下來的幾天，沈棠顯得有些無所事事。
別人家都在忙著修房子、整理菜地。
她卻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物資點附近的空地上。
有時候，她坐在避風的土牆根下，聽幾個曬太陽的本地大娘嘮家常。
有時候，她就站在大路邊，看著過往的車輛發呆。
她的衣兜裡總是揣著那個硬皮賬本。
每當有運輸隊的馬車或者卡車駛入物資點的大院。
沈棠的目光就會落在那些麻袋和木箱上。
她仔細觀察車輛的吃水深淺。
留意搬運工卸貨時喊的趟數。
多少袋麵粉，多少箱零件，多少桶煤油。
她轉身走到沒人的角落，用鋼筆將這些數據快速記錄在賬本上。
每當有各個生產隊的人來領東西。
她也會留心看他們拉走了什麼，數量大概是多少。
葛萬倉坐在辦公室裡，隔著玻璃窗往外看。
他喝著茶，看著牆根下的沈棠。
一個在京城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到了這冰天雪地的北荒，連點重活都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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