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撞上劇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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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撂下那句話，片場裡沒人敢接。
戴墨鏡的男人又坐回監視器後頭，本子往桌上一摔：
“都愣著乾什麼？想辦法！”
沒人吭聲。
副導急得在原地轉圈，襯衫領子都濕透了，貼在脖子上。他一會兒看看導演，一會兒看看那個假娃娃，恨不得自己躺進繈褓裡頂上去。
程樂怡眯著眼，從繈褓縫裡望出去，把這僵局看了個一清二楚。
她其實困得很，可這滿片場的人，沒一個比得上她此刻的處境。
她想睡，可這太陽曬得後頸發燙，繈褓又裹得緊，渾身上下沒一處舒坦。
“阿鳳，這戲還拍不拍了？”程耀東抱著她，小聲問。
“我哪知道。”蘇美鳳踮著腳，眼睛直勾勾盯著片場裡那個穿旗袍的女演員，一臉羨慕，“你看人家那身段，那臉蛋......”
“沒你好看。”程耀東說。
蘇美鳳白他一眼，嘴角卻翹了起來。
程樂怡在他倆中間，被太陽曬得心煩。
那太陽毒得很，曬得她後頸發燙，偏繈褓又裹得緊，捂得她渾身黏糊糊的。
她想扭一扭，可這嬰兒身子不聽使喚，扭也扭不動。
正難受著，鼻子忽然一陣發癢。
那股癢意來得又急又猛，她根本壓不住，一張嘴——
“阿嚏！”
一個響亮的噴嚏，從繈褓裡炸了出來。
那麼小的嬰兒，打出來的噴嚏卻脆生生、響當當，像誰在人群裡點了個小炮仗。
周遭一靜。
程樂怡自己都愣了。
她不是故意的。可這一聲，比哭還管用。
片場裡，那個穿旗袍的女演員，正對著鏡子補妝，聽見這聲，先是一愣，隨後噗嗤笑出來。
她站起身，朝人群這邊望過來。
“哪來的小娃娃？”她的聲音溫溫軟軟的，帶著點台灣腔。
人群“呼啦”一下，自動讓開一條縫。
蘇美鳳還沒反應過來，那女演員已經走到了跟前。她彎下腰，往繈褓裡一看，眼睛就亮了：
“呀，好漂亮的寶寶。”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程樂怡的臉蛋。那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了什麼。
程樂怡看著她。
這女人是真的好看，柳葉眉，杏核眼，笑起來眼角彎彎的，像月牙。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說不上是脂粉還是別的什麼，總之很好聞。
“這是你女兒？”女演員抬頭看蘇美鳳。
“嗯。”蘇美鳳下意識把女兒往懷裡緊了緊，“我閨女。”
“多大了？”
“今天剛滿月。”
“滿月呀。”女演員又低頭看程樂怡，越看越喜歡，“這眉眼，長大了肯定是個大美人。”
她直起身，回頭朝片場裡喊：
“導演！你快來看，這有個真娃娃，比那個假的好看多了！”
程樂怡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她雖然小，可也知道拍戲這兩個字的分量。
活了二十四年，街邊撞上的劇組沒有十回也有八回，哪回不是一堆人擠破頭想往裡鑽。
如今機會就擺在眼前，她得抓住。
可她一個滿月的嬰兒，能乾什麼？
她急得想攥拳頭，可那小手軟得跟棉花似的，連根手指都抻不直。
她急得想說話，可喉嚨裡除了哼哼，發不出半個字。
程樂怡頭一回，這麼恨自己這具身體。
她隻能躺在那兒，睜著一雙眼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乖一點，好看一點。
不哭，不鬨，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等著人來看她。
像擺在櫥窗裡的娃娃，把自己最好的那一麵，端出來。
導演走過來了。
還是那副墨鏡，還是那張冷臉。
他站在蘇美鳳麵前，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程耀東，最後才把目光落到繈褓裡的程樂怡身上。
程樂怡也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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