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兄弟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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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花雞。
程樂怡一眼就認出來了，尖嘴，猴腮，瘦得跟竹竿似的，隻是這會兒那張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腫成了一條縫，嘴角破著皮，血都乾在了下巴上。
身上那件花襯衫撕了好幾道口子，褲腿沾滿泥，一隻鞋不知道丟哪兒去了，光著的那隻腳丫子，腳趾頭都蜷著。
“東哥......”花雞踉蹌著往前邁了兩步，腿一軟，差點跪下，“你、你救救我......”
程耀東下意識伸手扶了他一把，又像被燙著似的縮回來。
“你這是怎麼了？”他皺眉，“讓誰給打了？”
蘇美鳳抱著程樂怡，往後撤了半步，把閨女往懷裡緊了緊，眼睛卻冷冷地盯著花雞，一句話沒說。
程樂怡躺在阿媽懷裡，看著這張鼻青臉腫的臉，心一點點往下沉。
這張臉，她太熟了。
就是這個人，往後會天天湊在老豆耳邊，說“東哥，接這單大買賣，做完就發達了”。
老豆信了他，去了，再沒回來。
“我、我去賭了。”花雞抹了把臉，手上的泥和血糊成一團，“在旺角那個地下賭檔，手氣背，全輸光了......”
“輸了多少？”程耀東的聲音沉下來。
花雞支支吾吾，半天，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五千。”
程耀東的臉，唰地白了。
“五千？”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去哪兒弄五千塊去賭？！”
“我、我沒帶那麼多......”花雞的聲音越來越小，“是跟斧頭勇借的高利貸。利滾利，滾到現在，五千了。”
聽到“斧頭勇”三個字，程耀東的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斧頭勇，旺角那邊的狠人，前陣子剛跟和聯勝的人火並過一場，砍傷了幾個，聽說還沒了結。花雞跟這種人借錢，是嫌命長。
“他放話了。”花雞的聲音抖得厲害，“三天之內不還，就砍我一隻手。東哥，你以前跟坤叔，斧頭勇那幫人多少給你點麵子。你出麵說句話，讓他寬限幾天，我、我肯定還......”
“我拿什麼給你說情？”程耀東打斷他，“我早就不想沾社團的事了，誰還給我麵子？”
“東哥......”花雞的眼淚唰地下來了，混著臉上的血，糊成一道道，“我求你了，我真的沒辦法了。你不救我，我就死定了......”
他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死死抓著程耀東的褲腿。
程耀東僵在原地，低頭看著這個跟自己混了好幾年的兄弟。
巷子裡的風，冷颼颼的。
程樂怡看見，老豆的喉結動了動。
她太了解老豆了。這個人，最扛不住的就是“兄弟”這兩個字。
“起來。”程耀東伸手去拉花雞，“先起來說話。”
花雞不肯起，隻一個勁兒地搖頭：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你先起來！”程耀東的聲音拔高了些。
花雞這才慢慢爬起來，可那兩條腿還打著顫。
蘇美鳳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把刀子：
“你幫了他這一次，他下次還賭，你還幫不幫？”
花雞猛地轉頭，看向蘇美鳳，嘴唇哆嗦著：
“阿嫂，我、我以後不賭了！真的！我發誓！”
“你上次也這麼說。”蘇美鳳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嚇人，“去年在廟街，你輸得連鞋都被人扒了，也是這麼跪在耀東麵前，說『以後不賭了』。結果呢？”
花雞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程樂怡心裡“咯噔”了一下。
她從來不知道，花雞賭錢不是頭一回。阿媽嘴上不饒人，可這幾句話，句句都在點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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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鳳。”程耀東轉頭，看向蘇美鳳，眼神裡帶著點哀求。
蘇美鳳沒看他，隻低頭，輕輕拍了拍懷裡的程樂怡，轉身往家走：
“你自己想清楚。樂樂還沒滿月。”
門被關上了。
程耀東站在巷子裡，看看緊閉的木門，又看看眼前這個鼻青臉腫的兄弟，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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