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媽媽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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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環那間攝影棚，冷氣開得跟冰窖似的。
外頭還是正月裡，冷颼颼的，可這攝影棚裡，幾盞大燈一照，熱得人直冒汗，不開冷氣，根本待不住。裡外兩個世界。
程樂怡被阿媽抱著，一進門就打了個哆嗦。
“好凍。”蘇美鳳嘀咕了一聲，把懷裡的繈褓又裹緊了些，“冷壞我閨女，我跟他們沒完。”
程樂怡躺在繈褓裡，聽著阿媽這護犢子的話，心裡又暖又想笑。
阿媽就是這麼個人，對自己摳摳搜搜，對閨女，一點委屈都不肯讓。
“太太，今天辛苦你啦。”關淑華迎上來，笑著招呼。
“不辛苦啦。”蘇美鳳抱緊了懷裡的程樂怡，“我閨女拍廣告，我當媽的，該陪著。”
關淑華領著她們進了攝影棚。
攝影棚很大，幾盞大燈把中間照得雪亮。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男人正站在燈下，跟一個翻譯說著什麼，手舞足蹈的。
“那是這支廣告的導演，叫史密斯先生。”關淑華小聲介紹，“這單廣告，是港城一個老牌子的嬰兒爽身粉，要拍支新廣告片。廣告公司特意從英國請了他來掌鏡。”
程樂怡眯著眼，朝那洋人看過去。
金發，藍眼睛，西裝革履，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我是導演”的氣勢。
她心裡咯噔一下。
好家夥，還是個洋導演。
“人來了。”關淑華領著她們過去，用英語跟那洋人說了幾句。
那史密斯先生轉過身，目光落在蘇美鳳懷裡的程樂怡身上。
隻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哦！”他發出一聲誇張的驚呼，快步走過來，彎下腰，湊近程樂怡的臉，左看右看，越看眼睛越亮，“Beautiful！Very beautiful baby！”
他激動地轉頭，跟翻譯嘰裡咕嚕說了一大串。
翻譯笑著轉述：
“史密斯先生說，這孩子是他見過的，最漂亮的亞洲嬰兒。”
程樂怡：“......”
一個滿月的小嬰兒，除了吃和睡，哪來的漂亮？
這洋人，怕不是沒見過幾個亞洲小孩。
蘇美鳳卻聽得嘴角直往上翹，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那是。”她小聲嘀咕，“也不看看是誰生的。”
程樂怡差點笑出聲。
阿媽，您這驕傲勁兒，藏都藏不住。
接下來是準備工作。
蘇美鳳抱著程樂怡，被領到旁邊一個臨時搭的小隔間裡。道具師遞過來一套小衣裳，一件奶白色的小連體衣，軟乎乎的，還配了頂小帽子。
“太太，您給孩子換上。”道具師說。
蘇美鳳接過衣裳，手卻有點抖。
她這輩子，給孩子換過的衣服，一隻手數得過來。月子裡，多是程耀東搭把手，或者隔壁大嬸幫忙。這會兒讓她一個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給閨女換衣裳，她突然就慌了。
“我、我試試。”她深吸一口氣，把程樂怡放在軟墊上。
程樂怡躺在軟墊上，看著阿媽笨手笨腳地解她的繈褓，又笨手笨腳地把那件小連體衣往她身上套。
套反了。
蘇美鳳愣了一秒，趕緊脫下來，重新套。
又套反了。
程樂怡：“......”
阿媽，您行不行啊？
蘇美鳳的額頭，已經沁出了一層細汗。
“太太，別急。”道具師在旁邊看得好笑，“慢慢來，孩子還小，不著急。”
蘇美鳳咬了咬唇，第三次，終於把那件小連體衣給程樂怡套上了。
雖然歪歪扭扭，但好歹穿上了。
她鬆了口氣，抬頭，正對上程樂怡那雙黑溜溜的眼睛。
小家夥安安靜靜地看著她，不哭也不鬨，像是知道阿媽在努力。
蘇美鳳的心，忽然就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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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閨女真乖。”她伸手，輕輕戳了戳程樂怡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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