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阿琛，你陪我去遊樂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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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晨從浴室出來，毛巾搭在肩頭。
他隨手抓了抓額前的碎發，把它們全數捋到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他拖著拖鞋走到書桌前，軟椅發出輕輕的吱呀聲接納了他的重量。
手機屏幕亮著，綠泡泡的圖標右上角頂著一個小紅點。
穆晨劃開，指尖在屏幕上停頓了兩秒——是朋友圈的更新提醒，來自他母親。
照片裡，父親舉著棉花糖，母親摟著弟弟穆睿的肩膀，三個人站在旋轉木馬前笑。穆睿今年剛上初中，臉頰上還帶著嬰兒肥，手裡攥著遊樂園的紀念氣球，咧著嘴，缺了一顆門牙，背景是遊樂園標誌性的摩天輪，下午的陽光把金屬支架染成暖金色。
穆晨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幾秒，然後點了個讚。
他沒有評論，他不知道該評論什麼？說“玩得開心”顯得刻意，問“怎麼不叫我”更是不合時宜——答案顯而易見，他已經二十三歲，不再是需要父母陪著去遊樂園的年紀了。
他放下手機，又拿起來，又放下，書桌上的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照亮他半張臉，另外半張隱在陰影裡。
其實他小時候也想去，他跟父母提過幾次，他們總是說“下次”，後來有了穆睿，下次就變成了下下次，再後來就沒有人再提起了。
穆晨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屏幕摁滅又點亮。
他告訴自己，多大點事，現在他是家裡財政的主要貢獻者，這很厲害，比坐旋轉木馬厲害多了，可這個想法飄在腦子裡，輕飄飄的，落不到實處。
他還是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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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無意識地劃著通訊錄，一個個名字滑過去，最後停在一個備注上：許琛。
穆晨點開對話框，打字：【阿琛，你陪我去遊樂園吧。】
發出去之後他又覺得這話沒頭沒腦的，一個大男人約另一個大男人去遊樂園，怎麼看都奇怪，他盯著屏幕，想撤回，但又沒動。
回複來得比想象中快：【滾，忙。】
穆晨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幾秒，嘴角彎了彎，又發了一條：【穆睿有爸媽陪，我還沒去過，你也沒去過，一起吧。】
這句話不知道是不是也戳中了許琛的內心，
對話框頂部顯示出“對方正在輸入”，又消失，又出現。最後跳出來一個字：【好。】
約定的那天陽光很好，穆晨提前到了遊樂園門口，穿了件白色的短袖，在人群裡格外顯眼。他遠遠看見許琛走過來，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穿了套偏休閒的黑色運動裝。
“等多久了？”許琛問。
“剛到。”穆晨說，然後扯了扯許琛的袖子，“走，先玩那個。”
他指著遠處的過山車，軌道在陽光底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尖叫聲斷斷續續地從那邊飄過來。
許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眉毛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但什麼也沒說，跟著他往那邊走。
穆晨是興奮的，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步子比平時快，眼睛亮亮的，拉著許琛在各個項目之間穿梭。
從過山車到跳樓機，從海盜船到激流勇進，他像一個急於補齊某種缺席的孩子，要把所有沒體驗過的東西在一天之內都嘗一遍，許琛被他拽著東奔西跑，除了偶爾白他一眼，大部分時候都默不作聲地跟著。
從激流勇進上下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衣服都濕了大半。
穆晨的頭發被水打濕，貼在額頭上，他胡亂地往後撥，露出整張臉來，許琛看了他一眼，從口袋裡摸出包紙巾遞過去。
“謝了。”穆晨抽了一張，胡亂擦著臉，嘴裡還嘟囔著，“不過如此嘛，也沒什麼好玩的。”
許琛沒接話，隻是又白了他一眼，那眼神穆晨看懂了，意思是“你剛才叫得最大聲現在跟我說不過如此？”
他們最後去了摩天輪樂園這是穆晨堅持的，“遊樂園必須要坐摩天輪，這是儀式感。”
許琛沒有反駁，兩個人鑽進小小的轎廂，隨著它緩緩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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