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沒有我的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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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八歲那年，他去宋家玩，車停在莊園門口，他先跳下來往裡跑。剛拐過正門的草坪，就看見花壇邊上蹲著個小小的人影。
奶黃色的外套沾了不少泥，後腦勺上紮著一撮軟軟的頭發，蹲在草地上專心致誌地扒拉著什麼。
"喂，"傅崇瑾走過去，歪著頭看他，"你蹲那兒乾什麼呢？"
小孩兒抬起臉來。一張白白淨淨的小臉，眼睛又大又圓，他手裡攥著幾朵白生生的蘑菇，獻寶似的舉起來給傅崇瑾看。
"找蘑菇。"聲音奶聲奶氣的，尾音往上翹，"昨天下了雨，這兒長了好多蘑菇。"
傅崇瑾蹲下來，湊近看了兩眼，全是毒蘑菇，"你摘這個乾嘛？快起來，地上全是泥，臟死了。"
小孩兒不理他，繼續低頭扒拉草叢，又摘了兩朵放進懷裡兜著。"我給那棟房子後麵的兔子吃。"
他朝莊園深處努了努嘴，小臉上滿是認真的神情，"宋嶼哥總是拿棍子打那些兔子，它們好可憐啊。我煮蘑菇湯給它們喝，它們就不疼了。"
傅崇瑾嘴角抽了一下。"這些都是毒蘑菇，吃了會死人的。"
"不可能！"小孩兒急了，把蘑菇護在胸前，瞪著大眼睛看他，"我媽說蘑菇湯是最好吃的東西，你是不是想搶我的蘑菇？"
傅崇瑾無語地歎了口氣，伸手想去拉他起來。小孩兒扭著身子躲了一下，他重心不穩，一腳踩下去。
哢嚓一聲，那幾朵白蘑菇在他鞋底碎成了泥。
小孩兒愣了一下，然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啊，你這個壞哥哥，你弄壞了我的蘑菇——"
傅崇瑾手忙腳亂地蹲下去，袖子被那隻沾滿泥的小手攥著晃來晃去。"別哭了別哭了。"
"嗚嗚嗚！壞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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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壞蛋，我是壞蛋行了吧？"
"嗚嗚嗚嗚——"
"祖宗，求你別哭了！"
他那時候蹲在泥地裡哄了整整二十分鐘，才把那個哭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小孩哄好。
小孩抽抽搭搭地攥著他的袖子，紅著眼圈說："你賠我蘑菇。"
傅崇瑾後來真的讓司機去市場買了一籃蘑菇送過來。小孩抱著那籃蘑菇，破涕為笑，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牙齒。
那個笑容他記了很多年。
……
他蹲下來，指尖輕輕撫上宋奕然左臉那幾道指痕，指腹蹭過紅腫的邊緣，觸感滾燙。
宋奕然在睡夢裡皺了皺眉，睫毛顫了顫，然後睜開了眼。
落地燈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他偏頭躲了躲，看見傅崇瑾蹲在旁邊，愣了一瞬。
"你怎麼這麼慢？"
"沒有我的尺寸，跑了幾家便利店才買到。"
宋奕然瞥了一眼那個袋子，又把視線移開，"去給我倒杯水，我渴了。"
傅崇瑾沒說什麼，轉身去了餐間。接了杯溫水，又拉開冰箱翻了翻，裡麵沒有冰袋，隻有冰塊。
他回頭朝客廳喊了一聲："你家有沒有新毛巾？"
宋奕然的聲音從那邊飄過來，帶著點不耐煩："你站的那個地方，左邊櫃子裡。"
傅崇瑾拉開櫃門，抽出一條乾淨的白色毛巾，把冰塊包進去，紮了個結。
端著水杯走回客廳，在宋奕然麵前蹲下來，先把水遞給他。宋奕然接過杯子，低頭喝了兩口。
然後傅崇瑾抬手，把包著冰塊的毛巾往他左臉上按。宋奕然猛地偏了一下頭，眼底閃過一絲警惕。
"你乾什麼？"
傅崇瑾的手追過去，按在他腫起來的那半張臉上，力道很輕，冰塊隔著毛巾敷上去，宋奕然被冰得嘶了一聲。
"你臉腫了，敷一會兒，消得快。"
宋奕然握著杯子的手指頓住了，冰涼的觸感從臉頰滲進去，鎮住了那片火燒火燎的疼。
傅崇瑾的動作很輕，輕得不像一個昨晚壓著他折騰了幾個多小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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