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去青山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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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決定了？”
林向東抬眼，目光沉沉望向站在屋中陰影裡的小兒子，嗓音壓得極低，帶著久經世事的沉穩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他眉頭緊緊蹙起，麵色繃得嚴肅，棱角分明的臉上沒有半分笑意，眼底滿是鄭重。
燈光斜斜灑落，堪堪將林致遠的大半身影隱在晦暗之中，縱使林向東眼神銳利深邃，也依舊辨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可父子連心，他不用看也能全然猜到。
此刻陰影籠罩下的兒子，定然是滿心的破碎與落寞，夾雜著無儘的糾結、痛苦與身不由己的無奈。
良久的沉默後，細碎的聲響緩緩響起。
“嗯，決定了。”
林致遠輕輕頷首，清潤的尾音帶著一絲難以壓製的微顫，聽著格外輕軟。
他垂著狹長的眼眸，長睫簌簌輕顫，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看似平靜的眸子深處，飛快掠過一抹細碎的精光，轉瞬又被濃濃的愧疚與歉意覆蓋。
他心底酸澀發脹，萬般不忍欺騙疼愛自己的家人。
可他別無選擇，世俗的眼光、旁人的非議，從來容不下與眾不同的他。
唯有得到家人的諒解與成全，他才有勇氣踏出困住自己多年的牢籠，放手去追尋獨屬於自己的人生與幸福。
縱使終其一生求而不得，他也絕不後悔，至少他勇敢試過，掙脫了捆綁自己多年的枷鎖。
“阿遠……你要去哪裡？”
趙美娟攥著衣角猛地往前挪了半步，眼眶瞬間就紅透了，聲音哽咽發顫。
一想到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小兒子，要被逼著背井離鄉、遠赴他鄉，
心口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密密麻麻的鈍痛席卷全身，鼻尖酸澀得厲害。
“還不確定，先找個安穩的地方落腳再說。”
林致遠微微搖頭，指尖無意識地輕輕蜷縮。
他確實沒有定下確切的目的地，也沒想過要在某一處長久停留。
他隻想走遍四方，去找一個能接納他、包容他，不把他當成異類的方寸天地。
林向東看著兒子隱忍落寞的模樣，心頭重重一沉，思索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穩妥與庇護：
“既然沒決定好去處，那就去青山縣。”
他頓了頓，抬手揉了揉眉心，放緩了語速，字字句句都為兒子周全考量：
“青山縣的縣委書記吳三林，是我以前的老部下，為人正直靠譜，品行端正。
我打聲招呼，讓他好好給你安排。
縣裡有家機械廠，你去那邊繼續做你的研究，就當是下鄉支援建設。”
他這般安排，皆是用心良苦。
總好過讓心思單純的林致遠像無頭蒼蠅般四處漂泊，不僅前路未知、顛沛流離，更是處處暗藏危險。
最讓他揪心的，是怕兒子一走便杳無音信，從此斷了聯係，再也尋不到蹤跡。
林致遠聞言，黯淡的眼底瞬間亮起一抹細碎的光，積壓在心底的鬱結驟然散去大半。
他眉眼微微舒展，藏在身側的手悄然鬆開，幾乎沒有半分猶豫，輕聲應道：
“好，我去。”
那我明天就去單位找領導報備，把事情安排妥當。
然後就過去。”
話音落下，林致遠抬步緩緩走出濃重的陰影。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清俊白皙的臉上，褪去了晦暗，露出一張略顯單薄卻格外堅定的麵容。
他方才還滿心迷茫無措，正愁前路茫茫、無處可去，父親便為他鋪好了安穩退路。
有父親的老部下照拂，還是縣裡一把手撐腰，
他在青山縣定然不會受人刁難，能省去無數無端的麻煩，也能讓牽掛他的父母徹底安心。
隻要不在省城，不在這個大院，就不會有人發現他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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