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狀元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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鑼鼓聲從村口一路炸過來，震得整個陳家村都在發顫。
林憨瓜穿著一身粗布麻衣，他生了一副好骨相，眉目清秀，鼻梁挺翹，偏偏皮膚常年在外麵風吹日曬，曬得黢黑，那雙眼睛反而更亮，脖子以下皮膚白的晃眼，眉間的孕痣淡，正蹲在後院井邊殺雞，聽見動靜，手一抖，菜刀差點切到指頭上。
他趕緊把刀放下，豎起耳朵聽。
真回來了？
他夫君，陳文彥，真的中狀元了！
前些日子就有官差來報信，說陳文彥高中頭名狀元，不日就要回鄉省親。村裡人都在傳，說陳家祖墳冒青煙了，出了個文曲星。
林憨瓜激動得手都在抖，趕緊把那隻殺了一半的老母雞扔進盆裡，胡亂擦了擦手上的血水，就往外跑。
他得去接夫君。
五年前陳文彥進京趕考，拉著他的手說“等我回來”，說等他高中了，就讓憨瓜過好日子，不用再天天下地乾活，不用再吃剩飯剩菜。
林憨瓜一直記著這句話。
他想著，夫君回來了，他的好日子就來了。
可他剛跑到後院門口，胳膊就被人狠狠拽住了。
“你個傻子往哪跑！”
陳母那張臉懟到林憨瓜麵前，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另一隻手已經掐上了林憨瓜的胳膊肉，使勁一擰。
林憨瓜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縮脖子。
“娘……”
“誰是你娘！”
陳母啐了一口，壓低聲音罵。
“你個傻子也配去接狀元？老老實實把雞殺了，別給我陳家丟人！”
林憨瓜眼眶一熱，聲音悶悶的。
“我……我就想看一眼夫君……”
“看什麼看！”
陳母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一個哥兒，還是個不聰明的傻子，也配站在狀元爺跟前？趕緊滾回去乾活！”
林憨瓜被推得踉蹌兩步，後背撞在門框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敢。
從小到大，他就不敢頂嘴。
10歲那年陳家把他從人牙子手裡買回來當童養媳，給他一口飯吃，他就得感恩戴德。陳母說什麼他都得聽著，讓他做什麼他都得做。
憨瓜低下頭，轉身回了廚房。
灶台上的老母雞還沒拔完毛，血水順著案板往下淌，他蹲下來，繼續拔雞毛，一根一根的，動作很慢。
陳家嫌棄他，從小一腦子轉的慢，一直被他們稱呼為傻子，奈何他長了一張好看的臉。天不亮就要爬起來做飯，洗衣服，照顧一家老小，陳父陳母讓他在地裡乾活，回來還要照顧陳文彥的起居。
陳文彥讀書到半夜，他就陪著到半夜，添茶倒水，熱飯熱湯。
陳文彥常說。
“憨瓜，等我考上功名，一定好好待你。”
林憨瓜信了。
外麵鑼鼓聲越來越近，整條巷子都熱鬨起來。林憨瓜聽見有人喊。
“狀元爺回來了！狀元爺回來了！”
他忍不住往門口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低下頭，繼續拔雞毛。
他挑了那隻最肥的老母雞，想著等會兒燉湯，給夫君補補身子。狀元爺讀書辛苦，一定瘦了。
正堂那邊傳來觥籌交錯的聲音，人聲鼎沸，笑聲不斷。
林憨瓜蹲在灶台前添柴，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泡，他聽著外麵的動靜，心裡酸溜溜的。
他好像一個外人。
明明這裡是他的家，可他連去正堂的資格都沒有。
“憨瓜！”
陳母的聲音又炸開了。
林憨瓜趕緊站起來，應了一聲。
“哎，娘。”
“菜呢？狀元爺等著吃飯呢！”
“雞還沒有收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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