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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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雨水瘋狂砸落，混著地上的泥水糊滿林憨瓜整張臉，渾身又冷又疼，扭傷的腳踝隻要稍稍受力，刺骨的痛感便席卷全身。
他無助趴在泥地裡，單薄的衣衫很快被雨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冷得他止不住發抖。
他攥緊沾滿泥水與血跡的手掌，心裡泛起一絲茫然，難道今日就要淋死在這破屋門前了嗎？
方才勉強補好的屋頂本就拚湊得不穩，大雨衝刷之下，屋內再度淅淅瀝瀝漏起雨水，周遭隻剩雨聲轟鳴。
就在林憨瓜意識漸漸發沉時，一陣沉穩厚重的腳步聲破開雨幕而來，踩在泥濘院中，步步清晰。
林憨瓜費力抬眼，雨水模糊視線，隻看見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大步走近，身上裹挾著常年殺豬沾染的凜冽氣場，正是方才隔壁的周野。
周野方才看似離開，實則一直躲在院牆拐角留意這邊動靜，方才親眼瞧見他失足從屋頂滾落，烏雲聚起時便取了蓑衣，提著一盞油燈匆匆趕來。
他一言未發，彎腰伸出寬厚有力的臂膀，乾脆利落地將渾身濕透的林憨瓜打橫抱起。
林憨瓜猝不及防離地，下意識想要掙紮，腳踝一動，劇痛傳來，疼得他小聲悶哼，小手慌張抓住了周野粗布衣襟。
周野懷抱格外安穩，腳步穩健避開院中泥窪，低沉沙啞的嗓音壓過漫天雨聲，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力道。
“安分些，腳都腫成這般，再亂動骨頭要傷得更重。”
林憨瓜怯生生埋著頭，鼻尖縈繞著男人身上淡淡的皂角與煙火氣息，全然沒有旁人懼怕的凶煞之氣。
他偷偷抬眼，看向周野緊繃的下頜，雨水打濕周野的額發，卻絲毫沒有半分嫌棄自己滿身泥水的模樣。
周野推開歪斜的破門走入屋內，將人輕輕放置在屋內唯一一張破舊木板床上，又轉身出門，搬來幾塊乾燥柴火，在屋子角落引燃火堆。
柴火劈啪燃燒，暖意緩緩散開，驅散屋內陰冷潮濕。
周野蹲下身，目光落在林憨瓜高高腫起的右腳踝，眉頭緊緊皺起。
他脫去身上濕透的外褂，隨手丟在一旁，又從帶來的布包裡翻出一小罐專治跌打腫痛的草藥膏，是他平日裡乾活摔傷常備的物件。
“別動，我給你正骨上藥，忍一忍。”
話音落下，他伸手輕輕托住林憨瓜的腳踝，掌心粗糙溫熱。
林憨瓜渾身緊繃，死死咬住下唇，眼眶泛紅，疼得淚珠在眼眶打轉，卻硬是不敢大聲哭喊。
周野動作利落，找準錯位的骨頭輕輕一掰，一聲細微骨響過後，原本鑽心的脹痛舒緩大半，隨後取來草藥細細揉開，厚厚敷在青紫腫脹的腳踝上，撕下乾淨布條仔細包紮妥當。
處理完腳傷，他又瞧見林憨瓜虎口處被瓦片割出的傷口，沾了泥水早已泛紅發脹，再度拿出乾淨棉布，蘸著清水仔細擦淨汙血，也一並包紮好。
火堆劈啪燃著，暖光映亮了破敗空蕩的屋子。
周野目光掃過屋內四下，上戶留下的破桌子，還有一床破被子，鍋碗瓢盆都尋不見半件影子。
他眉峰微蹙，開口嗓音低沉。
“陳家鍋碗瓢盆，一樣都沒給你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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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憨瓜蜷在床上，小手攥著蓑衣，怯生生輕輕搖了搖頭。
他心裡還是怕周野，怕村裡人說的煞神模樣，身子微微繃著，不敢抬頭看人。
周野低頭續添柴火，乾燥木柴燃起細碎火星，暖意漫開。
可他心頭卻莫名亂了分寸。
方才替他正骨上藥，指尖觸碰過少年的腳踝、掌心。
那皮膚又白又軟，細膩滑嫩，完全不像日日下地勞作、粗活纏身的人。
觸感清清楚楚落在指尖，揮之不去。
周野活了二十多年，性子冷硬，殺伐利落，從來沒對誰有過這般奇怪的念想。
可方才一碰，心底莫名一顫。
他暗自懊惱，耳尖悄悄泛起薄紅。
暗罵自己荒唐，人家是剛被休、孤苦無依的可憐哥兒，自己怎能生出這般唐突齷齪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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