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鍋鍋碗裡堆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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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驕陽歪著腦袋看了好一陣。
裴知序又夾了一片醃黃瓜，放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下去。他的筷子在碟子邊沿輕輕一點，像是在計算還剩多少。
三口。
他就吃了三口。
然後把筷子規規矩矩擱在碗上，雙手放回膝蓋。
“多謝款待。”
陸驕陽的眉毛皺得快打結了。
“鍋鍋你吃飽啦？”
“飽了。”
“可是你還沒吃肉肉啊！”
她從凳子上探出半個身子，指著桌子那頭的醬肘子。肘子燉得軟爛，醬汁濃亮，冒著熱氣。
“還有蝦蝦！還有雞雞腿！你沒吃一點！”
裴知序的視線在那幾碟菜上停了一息。
“夠了。我吃這些就好。”
陸驕陽顯然不接受這個答案。
她從凳子上滑下去，噔噔噔跑到桌子另一邊，踮起腳尖夠到了裝醬肘子的碗。她的下巴剛好卡在桌沿上，手伸得老長，筷子在碗裡戳了好幾下才夾起一大塊肉。
那塊肉沉甸甸的，比她的筷子還重。她夾著往回走，走一步晃兩下。醬汁滴了一路，有一滴落在她腳麵上，她也顧不上看。
走到裴知序麵前，她把那塊肉抖了兩下，終於穩住了。
往他碗裡一放。
啪。
碗微微震了一下。
裴知序看著碗裡那塊油光光的醬肘子，嘴唇動了一下。
陸驕陽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她又轉身跑了。
這回她奔向另一碟。蝦。清蒸的大蝦，個頭不小，彎著腰臥在碟子裡頭。她使勁夾了兩隻，在半空中甩了一下差點飛出去，好歹穩住了。
跑回來。
放進碗裡。
又跑。
雞腿。
這個更難夾。雞腿圓滾滾的，她的小筷子撐不住，夾了三次都滑掉了。第四次她直接上手抓，一隻手捏著雞腿另一隻手在裙子上擦油，連跑帶顛地衝回來。
雞腿往碗裡一塞。
碗滿了。
滿到冒了尖。
醬肘子壓著蝦，蝦擠著雞腿，雞腿下頭墊著那兩片孤零零的醃黃瓜。碗口的醬汁順著碗壁往下淌，在桌麵上洇出一小圈。
裴知序坐在那裡，兩手放在膝蓋上，看著麵前這隻堆得搖搖欲墜的碗。
他怔住了。
他不是沒吃過肉。族學的飯食每旬也有一頓葷。但那是大灶的菜，肉切得薄薄的，他排在最後打飯，等輪到他的時候盆底隻剩一層油花。
他從來不多拿。
在裴家主宅裡，飯桌上的規矩是大房先動筷，二房後動筷，旁支等大人吃完了才能上桌。他坐在末座，離好菜最遠，隻能夾著麵前的兩碟涼菜。
時間長了，他就習慣了。
隻吃最近的。
隻吃最少的。
不占別人的，也不給別人添麻煩。
可麵前這隻碗，塞得滿滿的，每一塊肉都是那個小奶團跑來跑去、踮著腳尖、兩隻手油乎乎地替他夾過來的。
她這時候爬回了自己的凳子上。陸驕陽氣喘籲籲，額頭汗津津的，碎發黏在臉上。她自己碗裡隻剩了小半碗粥和兩塊蒸糕，大部分菜都搬到他碗裡去了。
她扒著碗沿看著他，等他吃。
方錦瑟坐在屏風側邊的矮椅上，手裡端著那盞早就涼了的茶。她看了看女兒空得見底的碗。
“陽陽，你自己也要吃。”
陸驕陽嘴裡塞著半塊蒸糕，腮幫子鼓鼓囊囊。她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話。
“窩說過嘛，綁來以後要對鍋鍋最好最好。”
蒸糕的渣從她嘴角掉下來，落在裙子上。她渾然不覺，兩隻亮晶晶的眼睛盯著裴知序。
“鍋鍋你吃呀！你好瘦，要多吃。窩娘親說了，不吃肉肉長不高的。”
裴知序低下頭。
他看著碗裡那堆歪歪斜斜、醬汁淋漓的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雞腿卡在碗沿上，搖搖欲墜。他伸手把雞腿扶正了。
沉默了好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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