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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點半，江遠掛斷一通電話，俯身趴到桌子上。
上一頓烤肉早已消化殆儘，這會兒胃裡空蕩蕩的，本就謀劃著要造反，被幾句話一挑撥一刺激，直接對她開啟了猛攻。
已經不是幾年前的那個自己了，江遠攥拳頂著上腹，緩過一陣疼痛，無奈地想。
剛畢業的時候連著熬好幾個大夜蹲點，第二天都還是生龍活虎，就算幾頓飯不吃，靠著咖啡紅牛也照樣能徒手奪下嫌疑人揮舞的菜刀，怎麼如今剛過三十五，就好像要返廠大修似的？
也是巧了，剛才電話裡，婆婆也在說這件事。
“小遠，我本來不想說的，也理解你工作忙，但是你這樣浪費方維的心意，我這個當媽的實在是有點看不下去。”
“媽，這次真的是事發突然，耽擱不得。”
“你每次都這麼說，耽擱不得，耽擱不得，那方維就能隨意耽擱了嗎？”
“……我就這工作性質……”
“是是是，你是光榮的人民警察，我明白，我懂，我也不是胡攪蠻纏的人，可是你不能每次都這樣吧？當初我不同意你們在一起，是方維跟我鬨絕食鬨離家出走，把自己折騰得不成人樣兒。我看他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非你不可……”
婆婆連聲歎氣，又翻起陳年舊賬。
“那時候他說，他第一眼見你就認定你是他未來媳婦兒了，暗戀了五年終於追到了，是打死不會放手的。我當時也是心軟，覺得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們兩個人過得好比什麼都強，就還是同意了。可你看看現在，他過的是什麼日子？你真的珍惜過方維的感情嗎？”
“我珍惜的——”
“是嗎？我沒看出來。我隻看到方維越來越消沉，變得都不像他自己了！”
江遠張了張嘴，一時啞然。
方維有變得越來越不像他自己嗎？
婆婆不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輸出：“小遠，你也知道，方維從小沒有爸爸，就夢想著能有一個完整的家……”
說到此處，聽筒裡傳出一聲啜泣，江遠心知是婆婆的眼淚攻勢到了：“一家三口，天倫之樂，我沒能給他，隻能靠你了。”
“媽，你別哭了，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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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不哭。這次就算了，我不跟你計較，但這個案子結了，你立刻，馬上，跟方維去看醫生，把身體調理好。你都三十五歲了，已經進入高齡產婦的行列了，你不為別人，也要為自己的身體著想。”
“……好。”
“那就這樣，方維今天在我這裡住了，反正回家了也是一個人。掛了。”
驟然靜默的手機就像一扇關上的門，拍在江遠臉上。
熄滅的屏幕上，一對疲憊的雙眼與江遠對望，她忍不住去猜測，婆婆打這通電話的時候，方維在邊上嗎？他有沒有跟母親打手勢讓她別說了，還是保持沉默與她進行一場共謀？
好累。
她把自己撐起來，決心不忍了，拉開抽屜翻找應該還剩半盒的胃藥。
恰好這時七叔進來了，把幾張新鮮出爐的報告放到桌上，見她臉色蠟黃，又轉身出門去，把楊林剛泡好的一碗方便麵搶下來，小心地端到她麵前道：“先墊、墊一口再吃藥。”
楊林在外頭喊：“隊長！這碗麵我就是給你泡的！七叔搶我功勞！”
江遠撲哧一聲樂了，心頭的憋悶登時散開了去，對七叔道了謝，低頭嗦了口軟硬度剛好的麵條，由著升騰的熱氣濕潤了雙眼，又掩飾般地眨了眨，用空閒的左手翻開了毒物化驗報告。
“死者體內確實有苯巴比妥殘留，濃度還不低。”七叔說。
江遠心裡不知是鬆是緊，對七叔說：“我們詢問了專職負責照顧蘇盼的護士，她說上周六晚七八點的時候，曾經給死者靜脈注射過葡萄糖，而死者的頭部血腫也是因為低血糖暈倒，撞擊在金屬床架上造成的。七叔，屍體解剖過後，你對這兩處傷痕有什麼新見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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