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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沒有愛，一個故事怎麼會有幸福的結局？”
明明是平整光滑的紙麵，可當周庭的手指撫過這行字時，皮膚卻像是在被刀割，被火烤，被酸灼。她把書貼到胸口，一點點彎下腰，大張著嘴吸氣，卻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才終於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嗚咽，嘶啞怪異，像瀕死的野獸。
原來小皓的死，根本不是意外嗎？
是他為了一段根本沒有任何希望的、虛無縹緲的感情，而親手遞上的、以生命為代價的投名狀嗎？
「雖然我曾經被拋棄，但很幸運，我遇到了她，她教會了我什麼是愛。」
「我要向她證明，我不是她說的小屁孩，而是一個真正的男人。」
「我要保護她，要變得更強，讓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她！加油！」
「我愛你，木木！」
木木？MUMU……慕慕。是誰，為了誰，又做了什麼，一切不言而喻。
這就是你學會的愛嗎，兒子？
用傷害去換取？用自毀去證明？
被人利用還不自知，直到死前的那一刻，都被籠罩在所謂的愛人為你精心編織的謊言裡？
那隻小兔子被摔碎了又拚起來，最終回到了主人的身邊。而你，你抱著自以為是的愛，卻循著一條錯誤的軌跡，在路的儘頭被撞得支離破碎，再也拚湊不起。
不僅如此，你還連帶著摧毀了兩條無辜的生命，以及她們背後的家庭。
你向惡魔獻祭了自己的心，可惡魔卻鳩占鵲巢，頂著天使的麵孔，堂而皇之地觀賞你和她們的人生慘劇。
好疼啊，怎麼會這麼疼……
可周庭在歡迎這種疼。
她一遍又一遍地讀著這些注腳般記錄在空白處的文字，像是要把它們一個筆畫接一個筆畫地刻進眼睛裡，刻進骨髓裡，刻出一篇鮮血淋漓的墓誌銘，給小皓，也給她自己。
她要永恒銘記這煉獄般的痛苦，將仇恨這柄利劍一寸一寸地吞進喉嚨，和身體合二為一，再高高舉起，向惡魔的頭顱斬去。
痛哭變成狂笑，又最終回歸靜默。
周庭蜷縮在床邊的地板上，在慘白的曦光裡，為自己的人生預約了一個血色的句號。
“你想讓我怎麼做？”回到蘇盼的病床邊，周庭努力讓自己站得直一些。
蘇盼說——
我要、站起來。
“會很累，很疼”
——我、不怕。
“……這四年裡，你也能感覺到疼嗎？”
——習、慣、了。
“除了這些，我還能為你做什麼？”
——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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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庭愣怔地看著她，“什麼證據？”
——他們的自白。
那天下班之後，周庭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要想幫助一個沉睡了四年的人快速恢複行動能力，無論是蘇盼，還是她，都要付出常人無法想象的努力。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有她在這四年裡無微不至打下的底子，蘇盼目前的身體狀況，要比一般植物人患者強很多。
然而，僅僅是身體上的疼痛與勞苦倒也不算什麼，最難的，其實是如何騙過所有人。
她是蘇盼的專職護士不假，但康養中心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醫生來做檢查並記錄，她們要怎麼把專業人士也糊弄過去？
可最開始那幾次檢查下來，蘇盼竟然都“通過”了。
周庭不清楚她是怎麼做到的，但聯想起自己在讀到小皓“愛情遺言”的那一夜，便也想通了。
當時為了救命，醫生摘除了蘇盼的子宮——她在那場人禍中，失去了此生能夠擁有的唯一一個孩子。
所以，她們兩個，是真正的同病相憐。
“我不怕疼。”蘇盼說，“我隻恨我恢複得不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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