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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15日淩晨，臨出門前，周庭回頭看了眼蘇盼。
她穿著一件自己的舊針織外套，身型瘦削，背不是太挺拔，昏黃的燈光給蒼白的額頭染上了一點色彩，又在眉眼間抹上淺淺的陰影，乍看之下，整個人顯得十分軟和，像一杯無害的溫水。
可再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在那對看似溫柔的雙眸裡，正灼灼地燒著兩團火。
一陣酸楚從身體深處泛出來，讓周庭生出了些許軟弱，但很快又被某種更強大的東西壓了下去。
該說的話，在過去這半年，甚至在比那更久的時間裡，已經說過無數遍了，蘇盼也聽過無數遍了，足夠銘記，也足夠忘懷。
而她即將邁出的這一步，也許會成為一道徹底的分水嶺，從此以後阻隔在兩人之間的，不僅僅是鐵窗高牆，還有更加無法逾越的東西……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她對莊宇傑說自己身後空無一人，了無牽掛，終究是撒了謊的。這個在幾步之外與她無聲對望的女人，如今就是她全部的掛念。
“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
她大概是無法涅槃了。
周庭收回視線，最後一次踏出了出租屋的木門。
莊宇傑說的那個地方，乘車過去要四十分鐘。走出樓門前，周庭再次在腦中模擬了一遍路線。昨天去超市的時候就感覺到了，有人在跟著她。她得把他們引得遠一點，好讓蘇盼從家裡出來。
一切都很順利，就像去殺蘇慕那天一樣順利，這都得益於她對環境與人極致的觀察和掌控，以及命運在那一刻的垂青。
她還記得13日那天的全部動線——
早上8:05，她穿著蘇慕的藍色香奈兒，戴著口罩帽子墨鏡手套，從樹葉遮蔽了監控的後門小路進入康養中心，沿途一個熟人都沒碰上，上樓，下樓，全程不超過二十分鐘。但離開中心的時候，她選擇了一條有監控的路，刻意模仿了蘇慕的走路姿勢，算是完成莊宇傑的囑托，可能不是太像，但也沒關係，隻要不像她自己就好。走了沒多久她就拐入了那條狹窄的巷子，在監控死角完成了換裝，扔掉累贅，從另一頭鑽出小巷，去醫院找到蘇盼，在擦肩而過的刹那，接過她提前辦好的掛號單，再目送蘇盼悄無聲息地隱沒在醫院湧動的人潮裡。又過了一段時間，電話就響了，在此起彼伏的電子叫號聲中，她從警察那裡再次確認了蘇慕的死亡。
她回過神來，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手指下意識蜷縮，掌心仿佛還殘留著枕下那張臉的輪廓。
殺人原來真的和想象中不一樣，那種感覺，大概會伴隨她直到生命最後一刻吧。
周庭無所謂地笑了笑，反正那一刻，也許就在不遠處了。
她在目的地前方幾百米處下了車，迎著濕濕涼涼的晨風，不緊不慢地走進了滿地煙塵的工地。
幾分鐘過後，身側倏然傳來一串淩亂卻迅疾的腳步聲，緊接著額角一痛，天地在眼前滅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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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五年，蘇盼再次走進陽光花園別墅的正門。
淩晨四五點鐘，似乎是一天中最暗的時候。形容困頓的保安隻抬頭瞥她一眼就按開了門禁，翻了個麵又趴回桌子上。她穿過綠樹掩映下的曲折小徑，一路暢行無阻，來到自家別墅門前，就像曾經無數次走過的那樣。
還記得當初和莊宇傑領證時，兩人幾乎是裸婚。除了一間出租屋一輛二手車，別的一無所有。但那時候的她，喝口白水都是甜的。
可隨著他們房子越住越大，車子越買越多，嘴裡，卻漸漸泛起了苦。
她不是沒察覺到莊宇傑和蘇慕的異常，卻一直自欺欺人地給自己洗腦——也許隻是孕期激素作祟，看什麼都可疑。
甚至在被那輛雪弗蘭撞得橫飛出去時，她還天真又固執地以為，自己隻是撞上了命運。
幸好，上天給了她重生的機會。五年非人的苦楚，如今化作利刃在手，即將斬下罪孽的頭顱。
她抬步上前，試探著，將指紋印上感應區——
智能鎖竟哢噠一聲，彈開了。
那一刻，她心中有錯愕也有坦然。五年了，物是人非，莊宇傑變了，可這座房子還保存著她的痕跡。
蘇盼立於門中，身後是漸明的曦光，身前，則是埋藏罪惡的深潭。她緩吸了一口氣，跨過明暗交界，大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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