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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賞香宴前一夜，聽雨軒難得亮了半屋燈。
白舒漪靠在軟枕上，麵前支著一張小香案。香案上零零碎碎擺了十幾隻小瓷盞，沉水、白芷、合歡、檀屑、桂花、雪後竹葉，旁邊還有一隻被封了口的紫檀小匣。
匣子裡裝的是寧壽宮送來的沉雪骨。
玄毅守那匣子守得像守祖墳。
白舒漪才多看一眼，他便往前挪半步。她再多看一眼，他又挪半步。
白舒漪忍了忍，沒忍住：“玄毅，你再挪，就要坐我香案上了。”
玄毅麵無表情，“世子吩咐，姑娘不能碰。”
白舒漪：“……”
她隻是看。
看也犯法麼？
傅盛漣坐在外間案前批公文，聞言頭也不抬，“你若隻看，玄毅不會攔。”
白舒漪立刻扭頭看他。
這話說得，好像她已伸手偷過一樣。
明日便是賞香宴，寧壽宮擺明了等她入局。她若連沉雪骨真正的氣味都摸不準，進了宮便如同蒙著眼走路，誰若遞來一塊轉頭，她都能當成糕點接著。
可傅盛漣偏不許。
這人管她喝藥，管她吃蜜餞，管她下榻，如今連她聞一味香也要管。
真真管得比老夫人還寬。
青蕪在旁邊搗香粉，小聲勸：“姑娘先試別的吧，沉雪骨既是宮裡送來的，萬一不乾淨呢？”
白舒漪垂眼，拿小銀匙撥了撥盞裡的香粉，“不碰便不碰。”
嘴上十分乖巧。
心裡已把傅盛漣罵了數遍。
傅盛漣像能聽見似的，忽然抬眼，“白舒漪。”
她立刻抬頭，“怎麼？”
傅盛漣視線落在她袖口。
白舒漪低頭一看。
糟了。
袖中露出半截紙角。
她想藏，已經遲了。
傅盛漣起身走來，伸手便要取。
白舒漪忙按住袖口，“這是我的東西。”
傅盛漣垂眼看她，“我不能看？”
“不能。”
“沈闋給的？”
白舒漪：“……”
這人猜得也太快了些。
傅盛漣臉色淡了下來。
白舒漪原本還心虛，見他這副模樣，反倒生出一點不服氣，“沈大人隻是送了一張慈幼堂附近的巷圖。”
“你想去？”
“我隻是看看。”
傅盛漣冷笑。
白舒漪也知道這話沒甚麼說服力。
她確實想去。
岑娘就在城南，母親當年身邊唯一還活著的人就在那處。她明知不能莽撞，心裡卻像有隻小爪子一下一下撓著，撓得她夜裡都睡不踏實。
傅盛漣沒有再搶那張圖。
他隻俯身，指節輕輕叩了叩她麵前那隻小瓷盞，“先把你的香調完。”
白舒漪一愣。
他竟不追問？
這倒稀奇。
她眨了眨眼，“世子不罵我？”
傅盛漣淡淡道：“罵了你就不想去了？”
白舒漪老實道：“還是想。”
“那我何必白費口舌。”
白舒漪覺得這話聽著順耳，便低頭繼續調香。
過了片刻，她忽然道：“後院那株夜浮香，今夜該開了。”
傅盛漣看她。
白舒漪很無辜地回看。
夜浮香是聽雨軒後院一株不起眼的花，白日閉蕊，夜裡才吐香。她前些日子路過時聞過一次，氣味清苦，尾調卻有一點涼甜，正可壓住沉雪骨那股陰寒。
“我得去摘幾朵。”她道。
傅盛漣：“不許。”
白舒漪：“……”
她就知道。
傅盛漣道：“你肩上的傷還沒好。”
“我用左手摘。”
“夜裡風冷。”
“披鬥篷。”
“院裡石階滑。”
“讓青蕪扶我。”
傅盛漣放下公文，“我扶。”
白舒漪愣住。
青蕪手裡小杵“咚”地一聲砸進盞裡。
玄毅也抬了一下眼。
傅盛漣掃過去，兩人立刻一個低頭搗香，一個繼續守匣子，仿佛剛才甚麼也沒聽見。
白舒漪抿了抿唇，“也不用這麼麻煩世子。”
傅盛漣已經取了鬥篷過來，“你麻煩我的事還少？”
白舒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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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她竟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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