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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幼堂裡亂成了一鍋粥。
一個小丫鬟端著藥碗急急忙忙往外跑，險些撞到白舒漪身上。藥汁灑了半碗，苦味裡夾著一縷極淺的甜香，絲絲縷縷鑽進人鼻端。
白舒漪腳步一頓。
不對。
這香甜得太輕，冷得太深，像雪水碾過殘花，又混了一點舊木頭的潮味，聞著不重，卻恁的纏人。
傅盛漣比她更快，抬手便攔在她身前，“別靠近。”
白舒漪抬眼看他，“是香毒。”
傅盛漣臉色微沉。
她側身要進屋。
傅盛漣一把扣住她的腕，“白舒漪。”
她回頭，“岑嬤嬤要死了。”
“死不了。”
“你怎麼知道？”
“沈闋在裡麵。”
這話一落，兩人都靜了半息。
白舒漪立刻懂了。
好麼。
這時候還不忘酸上一句。
白舒漪看著他，“世子若嫌沈大人在裡頭礙眼，可以先把他丟出去。”
傅盛漣冷冷道：“你舍得？”
白舒漪：“……”
她就曉得。
這人三句話裡，總有一句能把人氣得心口疼。
屋裡忽然傳來岑娘一陣沙啞咳聲，像破紙被人揉碎了。白舒漪顧不得再同傅盛漣鬥嘴，抬腳便往裡走。
傅盛漣仍未鬆手。
她低頭瞧著自己腕上那隻手，“世子又要攔？”
傅盛漣看了她片刻，終究鬆開。
“我陪你進去。”
屋裡藥氣重得嗆人。
岑娘躺在榻上，臉色灰白，唇角還沾著血。沈闋站在榻邊，袖口被藥汁濺濕了一點，見白舒漪進來，眉心一蹙。
“你不該來。”
傅盛漣冷笑，“沈大人現在才說，不嫌遲？”
沈闋看他一眼，“世子來得倒快。”
“總比有人來得早，卻護不住人強。”
屋裡幾個小丫鬟嚇得頭都快埋進地裡。
白舒漪聽得頭疼。
這兩位大人湊在一處，真真像披著官袍的鬥雞，偏一個比一個體麵，一個比一個不肯先收嘴。
她走到榻邊，低聲喚：“岑嬤嬤。”
岑娘眼皮動了動，費力睜開。
那雙眼渾濁得厲害，像一顆落了灰的舊珠子，可看清白舒漪的那一瞬，裡頭竟亮出一點光來。
“姑娘……”
白舒漪心口忽地一緊。
岑娘想抬手，抬到半途又落了下去。
白舒漪忙握住她的手，“是我。”
岑娘指尖冷得嚇人，卻反過來死死攥著她，“夫人……夫人沒害人……”
白舒漪呼吸一滯。
傅盛漣與沈闋同時看向床榻。
岑娘喉間滾出一聲破碎的咳，“香冊……兩本……一本在白家，一本……一本被帶進宮……”
白舒漪忙問：“另一本在誰手裡？”
岑娘眼珠急急轉了轉，像是拚命要從一團亂麻裡扯出那根線。
“不是太後……不是……”
話未說完，她又嘔出一口血。
白舒漪俯身，“岑嬤嬤！”
傅盛漣伸手將她往後一帶，“別沾血。”
“我不怕。”
“我怕。”
這兩個字出得極快。
白舒漪怔了怔。
傅盛漣也像是覺出話說得太直，臉色愈發冷淡，仿佛方才那句不是他說的。
沈闋已經吩咐人去請大夫，又道：“先讓她喘過這一口氣。香毒入肺，不能再亂聞。”
白舒漪忍著心急，垂眼去看床邊那隻小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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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灰未儘。
她用帕子裹住香匙，輕輕挑開一點灰，才湊近些，傅盛漣便按住她的手。
“還聞？”
“不是沉雪骨。”白舒漪道。
沈闋轉眸，“仿香？”
“嗯。”白舒漪把香匙放下，“有人知道我識得沉雪骨，故意用了相近的引香。這裡頭添了夜浮香，又混了苦楝皮，能令人短時氣促咳血，看著像毒發。”
傅盛漣眸色一沉，“看著像？”
白舒漪點頭，“她還有救。”
沈闋立刻道：“如何解？”
“撤爐，開窗。煎白芷、甘草、薄荷，用熱霧壓住肺裡的引香。”白舒漪頓了頓，“不可用沉水，會催毒。”
沈闋很快讓人去辦。
傅盛漣卻一直看著她。
她方才還與他置氣，進了屋便像換了個人。眉眼靜下來，話也快，手指雖因傷後體虛還微微發顫，卻半點不亂。
傅盛漣心裡那點不痛快，忽然更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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