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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盛漣抵達常星鎮那日，剛下過一場雨。
縣令早早帶著人在衙門外候著。
傅盛漣此次奉旨查舊年宮香采買，明麵上的身份是都察院巡查舊案的欽差。
縣令不敢怠慢。
“大人一路辛苦。”
傅盛漣下車。
“先辦你的事。”
縣令忙道：“下官今日正好還有一樁旌善文書要錄入。”
“鎮上一位白掌櫃，前些日子開倉送藥，幫醫館平了暑疫。”
“幾家醫館聯名請功，下官今日請她來署名。”
白掌櫃。
傅盛漣沒有在意。
他一路車馬勞頓，隻想儘快查到當年的桂脂采買人。
縣令將他請入偏樓。
茶剛端上來，樓下便傳來一陣小女孩的笑聲。
“娘親，我要自己按！”
傅盛漣握著茶盞的手驟然停住。
他抬起眼。
樓下又傳來一道女子聲音。
“按歪了可不能重來。”
六年。
隔著整整六年。
隻有一句話。
傅盛漣卻連呼吸都忘了。
茶盞猛地擱回桌上。
縣令嚇了一跳。
“大人？”
傅盛漣已經起身走到廊邊。
樓下站著幾個人。
一個穿青衫的男子。
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
還有一個女子。
她背對樓上，正彎腰替小姑娘擦掉指尖的印泥。
烏發挽起。
一支木簪橫在發間。
素淨得幾乎沒有任何首飾。
傅盛漣死死盯著那道背影。
不會錯。
他找了她那麼多年。
把每一處渡口翻遍。
把沿河幾百裡的無名女屍全部查過。
一次又一次得到失望。
如今她卻站在這裡。
活生生站在離他十幾步的地方。
“舒漪……”
聲音出口時，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樓下的人沒有聽見。
小姑娘按完手印，高興地舉給她看。
“娘親！”
白舒漪笑著替她擦手。
沈闋從一旁遞過帕子。
又很自然地接過小姑娘手裡的糖糕。
三個人站在一起。
熟稔得刺眼。
傅盛漣目光落在那個孩子臉上。
五六歲。
恰好。
他腦中轟然作響。
六年。
她活著。
她甚至有了孩子。
縣令還在旁邊說：
“這位白掌櫃可厲害得很。”
“六年前一個人來到常星鎮，如今禾香號已經開去了三個縣。”
“她女兒也乖巧得很。”
女兒。
傅盛漣猛地轉頭。
“她成親了？”
縣令一怔。
“這……下官倒沒聽說。”
“那男子是誰？”
“沈大人。”
縣令朝樓下看了一眼。
“京中來的，似乎與白掌櫃相識多年。”
傅盛漣臉色越來越難看。
樓下，白舒漪已經牽著白寧往外走。
沈闋跟在身旁。
傅盛漣甚至沒等縣令把話說完，轉身便下樓。
“大人！”
他一路追出縣衙。
街上行人很多。
白舒漪他們已經上了馬車。
“白舒漪！”
他喊了一聲。
馬車已經駛出去。
沒有停。
傅盛漣臉色霎時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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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毅牽馬過來時，他已經翻身上去。
“跟上。”
馬車最後停在禾香號門前。
白舒漪帶著白寧進了後院。
沈闋去附近醫館找徐茗靈。
傅盛漣到時，隻看到門口進進出出的夥計。
他站在那塊寫著“禾香號”的牌匾下。
六年前，她還隻能守著幾張母親留下的舊香方。
六年後，她已經有了自己的香號。
夥計迎出來。
“客官買香？”
傅盛漣盯著店內。
“叫白舒漪出來。”
夥計愣了。
“誰？”
傅盛漣咬緊牙關。
“你們掌櫃。”
“哦，您找白掌櫃啊。”
夥計笑道：“掌櫃在後院，您稍等。”
不過片刻。
簾子掀開。
白舒漪走了出來。
四目相對。
傅盛漣整個人定在原地。
六年時間忽然全都沒了。
眼前的人和記憶裡的白舒漪一點點重疊。
眉眼。
鼻尖。
唇角。
就連她看人時微微偏頭的習慣都沒有改變。
隻有腕間空蕩蕩的。
那隻銀鈴早被她扔進了黑水渡。
傅盛漣眼眶瞬間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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