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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陸星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
風從機場外麵灌進來，卷著灰沙。
他望著風沙，眯著眼睛，又舔了舔嘴唇，好像突然決定了什麼……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上還有沒洗淨的血痕，指甲縫裡全是黑的。
手指和手掌的位置，還有幾條未愈的傷痕。
然後他轉身，走到梁漢生和馬光宗麵前。
“我不回去了。”
兩個人同時抬起頭。
“你說啥？”馬光宗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不回去了！”
陸星又說了一遍，眼神中沒有絲毫閃躲，“我要留下來，賺錢！”
“表弟！你瘋了？”
梁漢生噌地站起來，一把抓住他胳膊。
“現在外麵在打仗！你睜開眼睛看看，大毛的兵已經打過來了！”
“你個衰仔！你腦子是不是被炮彈震壞了！”
“陸星你瘋了！這時候留什麼留啊，命要緊！”馬光宗也站起來，急得原地轉圈。
“錢可以回去再掙啊！咱還要回去上軍校呢！你妹妹還在家等你呢！”
陸星甩開梁漢生的手，抬起頭，直視著他。
“你以前說過，有戰爭才能發財！”
“哎呦！我那是吹牛逼的啊！”
梁漢生吼起來，跳著雙手直拍大腿。
“何況那時候，也沒打到我頭上！你個衰仔快回家！”
“會死人的啊老陸……”
馬光宗扯了扯陸星的衣服，聲音都開始顫抖了，“真的會死人的……”
“我回去，就不會死人了？”
陸星看著馬光宗，把後者說得神情一滯。
“我妹的手術費還差一截……等我在國內打工掙夠？她病早耽誤了！”
“以前不是看過網上的段子嗎……想短時間弄到錢，辦法全在刑法裡。”
陸星抬起手，指向機場大廳。
“你看這裡麵，它一張票收六千歐？明著搶錢！有人管嗎！”
“外麵大毛的兵說來就來，二毛的督戰團比土匪還土匪！”
“你們都見識過了啊！”
陸星收回手，視線在兩人的臉上來回，“這裡已經沒有法律了，卻正是搞錢的機會……”
梁漢生不說話了，眼睛死死盯著他。
馬光宗張著嘴，想說什麼又憋住了，咬著嘴唇。
“所以我為什麼不留在這裡？”陸星的笑容中帶著一種釋然。
“同樣是玩命，這裡至少還能賣得上價吧？”
“我不該喊你個衰仔出來打工！你路都走歪了！”
梁漢生指著他鼻子，手指頭都在抖。
“歪不歪，得看跟誰比。”
陸星停了一下，語氣緩下來：“表哥，我不會拖累你們的……”
“你自己說了，你要安頓那幫孩子，那你帶著他們，把他們安頓好。”
“我一個人怎麼都好辦，反而少了牽掛。”
馬光宗急得原地來回踱步：
“老陸！別送人頭行嗎？！你一個人能乾啥啊！你連把槍都沒有！”
陸星沒有理會已經急得團團轉的馬光宗，他掏出手機，給妹妹發了條語音。
“陸月，爺爺都和我說了，你給我聽好了啊！”
“你要是再敢少吃一頓藥，我就不回去了！我說到做到。”
發完，他把手機扔進口袋。
過了十幾秒，微信“叮”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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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星點開，是條語音，很短，他轉成文字看了一眼：
【我吃！我吃！哥你別不回來！】
陸星嘴角扯了一下，這丫頭……怎麼是個逆毛的，吃硬不吃軟？
他又按了條語音過去，聲音放軟了些：
“現在機場買不到票，哥得走陸路，時間會長一點，也更安全。”
“你在家等著，不許跟爺爺奶奶頂嘴。”
妹妹秒回：“好！”
陸星收起手機，轉身麵對梁漢生和馬光宗。
他拎起腳邊那個破舊的行囊，往肩上一甩。
“走了！”
“陸星！”馬光宗邁出兩步，衝著他喊。
陸星沒回頭，隻是抬起手，朝後擺了擺。
“照顧好我表哥！”
他穿過機場門口亂糟糟的人群，沿著來時的路，一個人往回走去。
風很大，卷得滿天都是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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