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寧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已經不受控製地蹲下來，開始收拾殘碎的瓷片。
她把米飯壟作一堆，嘴裡念著，“怎麼撒了，這麼多米飯撒了可惜，收拾收拾，李嬤嬤喂了幾隻雞，一會兒喂雞去……”
“陸氏，消息我們已經送到，你節哀。”
兩個士兵看她這副失魂模樣，不由得後退了幾步，匆匆告辭。
陸寧聽著腳步聲走遠，眼淚啪嗒就滴落下來，砸在剛剛壟在一堆的米粒上，她迅速用手背擦乾了眼角。
哭什麼。
這會兒哭能頂什麼用。
她扶著牆站起來，強裝鎮定，拿來掃帚機械把地上的狼藉收拾了，她一麵揮著掃帚，一麵想著應當怎麼辦。
人還在戰場上沒找回來。
人不在，她就是想看、想救都沒有法子，她不能擅自離開織造司，即便翻牆偷偷出去，外頭還有城牆，城牆由邊營的士兵把守，憑她想衝出去是不可能的。
出不去、出不去……陸寧滿腦子都是這三個字，她要怎樣才能出去？
她想起衛衡來，她出不去，但是衛衡可以。
隻要衛衡找到江堰把他背回來，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她就有辦法能保他活下來……
陸寧知曉這是目前最快的法子，小跑著想要翻牆去找衛衡。
爬到一半，得了消息的李嬤嬤趕了過來，站在牆下頭喊她，“哎喲，你這是乾什麼，下來、快下來！”
陸寧不回話，她已經上了牆頭，李嬤嬤抓不住她，要是能把人撈回來，挨一頓鞭子她也扛了。
“你這孩子怎麼不聽勸！快下來！牆高！”李嬤嬤急壞了，“林姑姑說了，讓你從前門走！”
陸寧剛要往下跳，聽這話愣住了，李嬤嬤趕忙道：“林姑姑說了，猜著你要出去，不攔你，但你想好了，有賞有罰，回來可該什麼是什麼！”
“謝謝嬤嬤、謝謝林姑姑！”
陸寧飛快跑了出去，絲毫猶豫也無，李嬤嬤搖頭歎氣，對身後緩緩來遲的林姑姑道：“您不該縱著她，她這是栽了自個兒也帶累了您，要是將軍問起來……”
“他不會問的。”林姑姑看著跑遠的陸寧，背影變成一個小點兒，自嘲地笑了笑。
“李嬤嬤，去把我屋裡的琉璃燈送去營地，就跟將軍說，這盞修好燈放在我這兒這麼久了，今日送還，可別再弄壞了。”
林姑姑說完轉身走了，李嬤嬤依吩咐親自去辦，燈送到將軍營帳，林將軍拿著琉璃燈翻來覆去地看，最後什麼話也沒問，直接讓李嬤嬤回去了。
“燈我收到了，回去給你們姑姑說一聲……算了，不必特地給她說。”
待李嬤嬤走後，林將軍叫來身邊的副將，問織造司可有什麼異樣。
副將回稟道：“將軍，織造司有個女子來營帳找衛衡，不知說了什麼，衛衡那小子闖出了城門。”
“哦？”
林將軍想了想，“那女子是……”
“回將軍，是江堰的妻子。”
林將軍瞥了眼手裡的琉璃燈，明白過來，招手吩咐副將，“你領那女子出城，給她一個時辰的時間。”
副將會意，帶著人在營醫帳裡找到了陸寧。
陸寧正在霍老頭的藥爐邊上焦急地等待著衛衡把人帶回來。
營帳一掀，她就站了起來，看見來的不是魏恒和江厭，而是幾個穿著軟甲的將士，呆了一瞬。
副將請道：“將軍允你一個時辰出城時間，一個時辰後若是不回，後果自負。”
陸寧驚訝地看著他們一時不敢相信，等回過神，片刻沒有猶豫，直接往城門外跑去。
說是允許他出城一個時辰，實際上依然有士兵在後麵跟著。
此番是敵人來犯，雖被擊退，但漠北邊營也損失慘重，戰場清掃後，依然有許多斷肢殘骸還未被掩埋。
衛衡就穿梭在這一片屍海當中，拿著一根棍子在翻找江堰。
時間緊迫，陸寧沒有多說一句廢話，忍住害怕和不適，從衛衡還沒找的另一頭開始扒拉。
她從沒見過這麼多死人，這會兒根本顧不上害怕，隻想著在這一堆堆的死人裡頭找到江堰。
陸寧出來的急，什麼也沒有帶，隻能用手去扒拉。
看到堆疊的，都要推開來看看底下是不是壓著埋著她要找的人。
還不到半個時辰，她就已經累得翻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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