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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是供銷社倉庫裡的兩個女工。
一個叫劉姐，一個叫馬蘭。
兩人凍得手通紅，懷裡還抱著賬冊。
劉姐探頭問：“林師傅，這灶真開？”
林秋禾正在刷鍋。
“開。”
“啥時候能吃？”
“半個鐘頭。”
馬蘭有點不好意思。
“我們中午不回家，平常啃冷窩頭。”
“今天聞著這邊有火，就想問問。”
林秋禾看向林硯。
林硯立刻問：“糧票還是記單位？”
兩個女工愣住。
劉姐笑了：“哎喲，真正規矩。”
她從兜裡摸出兩張皺巴巴的糧票。
“先交票。”
林秋禾把票壓到賬本旁邊。
第一頓飯，她沒做複雜。
複雜慢。
也費料。
她把蘿卜切細絲，白菜切碎，玉米麵用熱水燙過，再摻一點紅薯粉和細白麵。
這兩樣加的不多，卻能讓玉米麵吃起來不散。
尋常人家做菜團子，隻管粗玉米麵一拌。
菜多麵少，蒸出來又乾又柴，噎人得很，吃兩個就燒心。
可林秋禾手法不一樣，她做粗糧，最懂以軟克粗。
粗細糧摻合，既能頂飽耐餓，又不會滿口澀渣。
不用滾燙開水燙麵，也不用冷水死揉，她燒了半鍋溫水，一點點淋進麵裡，順著一個方向攪成絮狀。
麵絮濕潤抱團，不乾粉、不黏手，靜置醒著。
接著處理菜，焯水去澀，擠乾多餘水分，切得細碎勻淨。
別家做團子愛大把放鹽、放辣子壓野菜苦味，她偏不。
她切了少許薑末、蔥花，挖一小勺自家煉的豬油渣碎拌進去，隻撒少許細鹽、一丁點五香粉提底味。
豬油渣是粗糧的絕配，不油膩，卻能鎖住野菜的清鮮，把粗麵的澀味儘數中和。
餡料拌好，麵也醒得軟糯。
林秋禾取一團麵絮，在手心揉圓、按薄，不用擀皮，掌心輕輕旋著往上推，推出一圈厚薄均勻的麵皮。
再滿滿兜住菜餡，收口捏緊，雙手反複團揉。
她手勢利落輕巧，揉出來的菜團子個頭勻稱、表皮光滑，沒有粗糙裂紋，不像村裡人做的歪歪扭扭、露餡掉渣。
蒸鍋水燒開，篦子刷上一層薄油，一個個團子碼得整整齊齊，大火上汽，轉中火穩穩蒸一刻鐘。
趁著蒸團子的空檔，她快手拌了兩碟佐飯小菜。
一刻鐘後揭鍋，熱氣轟然散開，滿灶房都是野菜的清鮮混著麵香、油香。
蒸好的菜團子通體微黃，表皮微微透亮，不塌不裂，看著蓬鬆柔軟，完全沒有粗糧的粗硬感。
掰開一個，內裡菜餡飽滿濕潤，菜葉翠綠依舊，油香裹著菜香，一點不乾柴。
熱團子配脆口蘿卜乾、嫩豆腐小蔥，一口紮實、一口清爽、一口軟嫩。
最普通的粗糧野菜，被她做得層次分明，鮮香適口。
劉姐吹了兩口，咬開一個菜團子。
外頭軟，裡頭帶著蘿卜絲的甜。
熱氣一下衝到鼻尖。
她眼睛亮了。
“這比冷窩頭強多了。”
馬蘭也連連點頭。
“還不糙。”
“玉米麵咋能做得這麼軟？”
林秋禾笑笑。
“熱水燙過。”
這時，門口又來了幾個職工。
有人端著搪瓷碗。
有人拿著鋁飯盒。
都是聞著味過來的。
周副主任原本還怕第一頓沒人吃。
這會兒看著灶房門口排起隊，嘴角都壓不住。
孫乾事也來了。
他看林硯一筆一筆記賬，忍不住點頭。
“這賬清楚。”
“誰吃了什麼，交了多少票，都寫上了。”
“以後查也不怕。”
邵國慶站在後院門口，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他以為林秋禾第一天肯定亂。
沒想到她一上手，灶火、賬本、人隊，全都穩住了。
更要命的是，這飯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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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乎。
吃的人還真心說好。
這就麻煩了。
一旦互助灶真做起來，就不是渡管所想壓就能壓的了。
中午過後，舊灶房裡已經賣出去十幾個熱菜團子。
說賣，其實不準確。
有人交糧票。
有人記單位賬。
有人拿來兩塊煤球抵。
還有個退伍老兵拄著拐來，摸了半天隻摸出半張糧票，臉上臊得通紅。
“我明兒補。”
林秋禾沒讓他難堪。
她拿了一個菜團子推過去。
“先吃。”
林硯在賬上寫：
趙明山，退伍軍人，欠半張糧票。
老人抓著野菜團子，眼眶有點紅。
“好啊。”
“退伍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有人記得我也是當過兵的。”
林秋禾手上一頓。
她沒有說漂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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