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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那邊還有點邊角下料、骨頭、肉皮，原本也是要分給食堂和職工的。”
“我做主，給你們帶一點。”
“不要錢。”
“你會做飯，這些零碎到你手裡也不浪費。”
“這樣總行了吧？”
這已經不是簡單換肉。
而是在給林秋禾補麵子。
也是在用肉聯廠的方式，把前頭那點僵硬掀過去。
沈文舟神色微動。
他知道王主任肯做到這一步，已經是實打實地讓步。
林秋禾卻沒有馬上點頭。
她先看了王主任一眼。
然後才道：
“王主任，換肉我收。”
“邊角下料也謝謝您想著。”
“但錢得記。”
王主任一愣。
“不要錢。”
“這是我給你們補的。”
林秋禾搖頭。
“您給我換合格的肉，是按原先定量辦事，不是補。”
“邊角下料是廠裡的東西，也有廠裡的賬。”
“您要是白送，我今天拿了，明天別人就能說禾味公社靠關係占肉聯廠便宜。”
“我開這個灶，靠的是民政辦的章程，不是靠拿誰的好處。”
“您願意照應，我心裡記著。”
“可東西該怎麼入賬，就怎麼入賬。”
“我們不給您添麻煩，今天給您添的麻煩已經夠多了。”
王主任盯著她看了半晌。
他本來以為，她鬨這一場，就是為了多拿兩箱好肉，順手再占一點便宜。
沒想到好處遞到麵前，她反倒先把賬推回來。
這一下，他對林秋禾的看法又變了。
王主任靠回椅背，笑得比剛才真了一點。
“你這人。”
“硬得很。”
“也怪不得你敢拿質檢報告來壓我。”
林秋禾道：
“不是壓您。”
“是我不能讓自己的賬糊。”
“您今天肯把事掰正了，我也得讓您知道，我不是來占肉聯廠便宜的。”
王主任沉默兩秒，終於點頭。
“好。”
“那就按賬。”
“邊角下料按內部供應價算，給你記清。”
“肉我讓倉庫按你們的定量換。”
“你自己挑，不夠的地方我讓人補。”
林秋禾這才認真道：
“謝謝王主任。”
“您願意把事情放到規矩裡辦，是我們禾味公社的福氣。”
“今天這事，也多虧您主持公道。”
她這句“主持公道”說得很誠懇。
王主任聽著，終於有了點笑臉。
他原本被林秋禾在院子裡一句“烏紗帽”頂得又羞又惱。
如今她願意把場麵收回來，還把最終的解決歸到他“主持公道”上。
這不隻是給他台階。
是把台階鋪到了他腳底下。
王主任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心氣也順了些。
“林同誌。”
“以後有事，先來找我。”
“別動不動就往商業局跑。”
林秋禾點頭。
“隻要王主任願意給我們主持公道，我自然先找您。”
王主任滿意地嗯了一聲。
可林秋禾並沒有就此起身。
她把手裡的茶缸輕輕放到桌上。
聲音不重。
卻讓王主任的目光又落回來。
“王主任。”
“還有一件事。”
王主任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什麼事？”
林秋禾的神色很平靜。
“我剛才聽您提了兩次供銷社的郭副主任。”
“我想問一句。”
“郭副主任跟我們禾味公社的供肉，有什麼關係？”
屋裡剛剛緩下來的氣氛，又靜了一下。
王主任端著茶缸的手微微停住。
沈文舟也抬起眼。
林秋禾繼續道：
“我這個人，沒什麼大本事。”
“就是不喜歡糊裡糊塗。”
“今天這兩箱肉，表麵一層好，底下全是問題。”
“送貨的人一到門口，就拿‘小個體戶’壓我，還說別家給煙給水，我們不懂規矩。”
“後來我來廠裡，王主任又提起郭副主任。”
“我總得弄明白。”
“是我林秋禾得罪了誰？”
“還是禾味公社礙了誰的眼？”
“若我真哪裡做得不周全，也請王主任幫忙點明。”
“我不怕改。”
“但我不想連得罪了誰、為什麼得罪，都隻能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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