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侯府四下安靜一片。
柳玉婉扶著腰身,隱忍著身上傳來的酸痛,腳步虛浮從窗外翻身走了進來。
丫鬟桃枝見狀,連忙迎了上來,“小姐,可是成事了?”
柳玉婉點了點頭,抬手拿出染了紅的元帕遞給桃枝。
“明兒個拿去給婆母驗收,就告訴她,我跟世子同房了。”
桃枝伸手接過,滿臉心疼:“奴婢這就去給小姐準備沐浴的水,順便拿些膏藥過來。”
人走後,柳玉婉轉眼看向床榻上躺著沒有什麼生氣的男人。
今夜她是同房了,可她並沒有跟自己的夫君同房。
而是,另有其人。
她重生了。
半年前,她的父親隨軍押運軍械途中出現了紕漏,不用半月,柳家便被抄查定罪被判流放邊疆。
雖然她很小的時候就跟與宣寧侯世子裴照定有一門親事,可麵對這個情況,大家都以為這樁婚事會作罷了。
臨行前,裴照特地因為這事過來一趟,提出婚約照舊,讓柳玉婉嫁進侯府,免了流放之苦,他跟侯府會讓人幫忙打點照看柳家的人。
見此,柳玉婉感激同意。
她還記得那一日,裴照緊緊握住她的手,眼底滿是柔情:“你放心吧,此生我定不會負你。”
柳玉婉還以為這是一樁好事,可直到她嫁進侯府,新婚之夜她才發現自己的丈夫無法行周公之禮。
那一處,毫無反應。
也就是那一刻,她明白裴照為什麼會娶她了。
裴照身為世子,就算不娶她,也需要娶別的女子傳宗接代,可柳家落寞了,比起其他的高門貴女,她柳玉婉算是更好拿捏!
“玉婉,我之前受過傷,這處已經壞死了。可母親和父親並不知道我這個情況,我不希望他們對我失望……所以我幫你免了流放之苦,那你也要替我護著這個秘密。你可是我明媒正娶回來的夫人,我的事情便是你的事情。”
裴照說著,手輕輕撫上柳玉婉的麵容,嗓音輕柔:“好玉婉,你乖一些、聽話一些,我就不會讓你的家人死在流放路上。”
燭火映著紅色喜字,裴照那雙素來溫熱的眼此刻覆上一層狠色,唇角扯出一抹詭異溫和的笑。
柳玉婉沒有想到,裴照竟然還拿家人來威脅她……
聽著那粘膩又陰冷的嗓音,她望著眼前的人,隻覺得像毒蛇纏上皮肉,心底一陣陣發寒。
成親後,公爹和婆母希望她能早日為侯府開枝散葉,可就裴照那個情況,她實在是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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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枝散葉這四個字,對於不行的裴照而言,十分打擊他身為男人的尊嚴。
隻要那一日婆母提及房內事,夜裡他便像是變了人那樣,滅了燭火,對她又擰又打。
屋內傳出的動靜,傳到外人耳朵裡,便是兩人在歡愉,是世子爺在疼愛世子妃。
外邊無人不說她柳玉婉好命,嫁了一位這般好的夫君,夫家也不嫌棄她落難,也樂意接納她。
可實際上,隻有柳玉婉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就在成親不到第三個月時,裴照出去辦差的時候,受了重傷,成了活死人,隻有半條命在吊著,太醫說怕是熬不過開年,可裴照命薄,熬了五個月沒到開年,人就去了。
病秧子夫君死了後,侯府因她無所出,直接對她翻臉,不惜將她活埋給裴照陪葬。
也就是在死的那刻,她隱隱聽到周圍傳來的聲音,才知道關於家中的情況。
“肚子無所出就算了,還這般晦氣的存在!我兒娶了你之後,就沒一個安寧日,現如今早早就與我陰陽相隔了,就你這般晦氣的賤人,還奢望我們能照看你那流放的家人?做夢!”
“估計她死都不知道,她那被流放的一家人在一個月前已經死在了途中!”
“應該也是,聽說她那母親死的時候好生狼狽呢,身上沒什麼布裹著,估計途中被不少人糟蹋了!”
她的家人一個月前就死在了途中?
還有她的母親……在途中被人糟蹋了?
聽到這樣的話,柳玉婉渾身力氣像是被抽乾那般,難受堵在喉頭,張了張嘴,卻連一聲嗚咽都發不出。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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