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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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小雨把電動車停在小區門口，抬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鐵門。
門禁旁貼著一張白紙：外賣車輛禁止入內。保安坐在崗亭裡吃西瓜，看見黃色頭盔靠近，隔著玻璃擺了擺手說道：“人可以進去，電瓶車放外麵。”
手機又震了一下，顧客在app上給他留言：“到哪裡了，能不能快點？”
劉小雨點開語音，年輕女性的聲音，背景裡還響著孩子的哭聲。他看了眼樓號，最裡麵那棟，十八樓。
“到門口了，馬上送上去。”
“麻煩快一點，孩子餓了。”
劉小雨鎖好車，拎著快餐往裡跑。下午剛下過一場雨，七月的熱氣從濕漉漉的地麵往上冒，和保溫箱裡積了一天的油味一起黏在衣服上，那味道，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正在送外賣的炸雞。
樓道口離大門二百來米，跑到單元門前，額頭已經開始往下淌汗。電梯停在二十六樓，數字一層層往下跳。客戶又發來一個問號，他盯著那個問號看了兩秒，把已經打好的“等電梯”刪掉，隻回了一句“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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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後，他跑進去按下十八。送餐、拍照、點確認，裝著可樂的塑料杯傾斜了一點，杯蓋邊緣滲出幾滴。他用紙巾擦乾淨，才敲響房門。
女人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接過袋子，回頭看了眼客廳上的掛鐘。
“怎麼半天才送過來，真是的。”
“對不起，耽誤您用餐了。”
房門嘣的一聲關上，劉小雨靠在牆邊喘了幾口氣。平台彈出本單收入，四塊八。他瞄了眼時間，晚上八點四十七分，順手關掉接單按鈕。
今天到此為止。
電梯下行時，係統提醒他晚高峰獎勵還剩十三分鐘，再完成一單，可以多拿四塊錢。地圖上跟著冒出幾個紅色熱區。這種獎勵總會挑他準備下班的時候出現。
劉小雨把提醒劃掉。四塊錢對他的誘惑很大，大到可以買兩根打折火腿腸。可他已經跑了一天外賣了，火腿腸可以少吃兩根，樓卻是不想再爬一層了，這個賬算起來毫無難度。
回到小區門口，剛才坐在崗亭裡的保安已經吃完了西瓜。劉小雨打開平台錢包，今天跑了四十七單，扣掉租車和保險分攤，到手二百零幾塊。他點了提現，頁麵彈出一行小字，預計兩小時內到賬。
銀行卡裡原本還有一千四百多，加上今天這筆，總數能到一千六。
劉小雨站在路邊認真算了一遍。下周要交房租七百八，水電費按一百五預留，剩下六百多。冰箱裡還有半袋米、一把掛麵和七個雞蛋，調味料也齊全。一天控製在四十塊以內，可以舒服的躺半個月，省一點還能多撐幾天。
他想著計算結果，頓時感覺酸脹的小腿都舒服了不少。接下來十五天，他可以睡到自然醒。中午最熱的時候，頭盔會安靜地掛在牆上；客戶的催單電話和那條愛往死胡同裡鑽的導航藍線，也將暫時退出他的生活。
劉小雨跨上車，心情很好地往出租屋騎。
路過一家快餐店時，他買了一份十二塊錢的土豆肉絲蓋飯。老板舀菜的手很有經驗，兩筷子土豆絲蓋住三片肉，既保留了菜名的尊嚴，也照顧到了成本。劉小雨端詳片刻，決定不計較。今天已經完成了十五天躺平的原始積累，對其他人應該寬容一點。
出租屋在一棟老樓的六層，房間隻有十來平方米。床靠牆擺著，床尾塞了一張電腦桌，再塞進衣櫃和小冰箱，剩下的地方剛夠一個人轉身。老舊的空調外機工作時聲音像拖拉機，優點是房東同意每月隻加五十塊錢。
劉小雨吃完飯，把外賣服泡進塑料盆，衝了個涼水澡。空調提前開了十分鐘，推門時冷氣正好。他隻穿一條短褲往床上一躺，拿起手機看見提現到賬，忍不住把餘額又看了一遍。
他點開常玩的遊戲。開局三分鐘，隊友退出了遊戲。下一把輪到他自己操作失誤，被對麵追了半張地圖。再排進去，又碰上一位脾氣很大的玩家，從選人罵到結算，打字速度遠超遊戲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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