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七天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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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
老人看著醫護人員收走空掉的藥杯，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給藥已經結束了。”醫生說，“接下來留在觀察區，按計劃檢查。”
“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真在幾分鐘內出現明顯感覺，我們反而要緊張了。”
老人笑了兩聲，朝玻璃外的女兒攤開手。他八十二歲，退休前在港口做了四十多年調度。女兒從他通過初步篩選那天起便陪在身邊，到了真正給藥的時候，卻隻能隔著玻璃看著。
老人原本還想對她做個鬼臉，抬手時碰到床邊的監護線，隻好老實躺了回去。
最初幾個小時平靜得有些無聊。他量了幾次體溫，抽了兩次血，吃完一份口味寡淡的病號餐，還睡了一個午覺。晚上醒來以後，他問醫生能不能下床走走，被要求再等到第二天。
三家研究中心按照計劃錯開時間，依次給首批受試者用藥。高齡組和年輕組都有人參加。各中心每天交換安全數據，前一名受試者的觀察結果符合要求，下一人才會開始。
首日觀察結束，所有受試者的生命體征均保持穩定。
第二天，老人仍然覺得自己和往常一樣。女兒問他有沒有哪裡舒服些，他想了半天，隻說醫院的床睡得腰疼。
到了第三天，他已經懶得再描述感受。醫生問起，他就把兩隻手往前一伸。
“頭發沒黑，皺紋也還在，你們自己看吧。”
醫生照常記下他的回答，沒跟著討論頭發和皺紋。
第七天早上，老人接受了與用藥前相同的活動檢查。工作人員讓他從椅子上起身時，女兒習慣性地伸手去扶。他已經站了起來，還回頭問她擋在旁邊做什麼。
女兒的手停在半空。
一周前做同樣的檢查，他扶住兩個把手，前後試了兩次才站穩。今天走完規定距離，他依舊累，坐下後呼吸卻恢複得快了許多。
“再做一次。”負責檢查的醫生說。
老人瞪了他一眼，“你們這藥就算管用，也不能剛生效就拿我當年輕人使喚吧。”
嘴上抱怨，他還是重新站了起來。這一次，女兒沒有伸手，隻跟在旁邊。
檢查結束後，研究團隊把兩次結果放在一起。老人的力量和活動恢複能力都有改善，論文中指定的衰老相關指標也在向預測方向變化，其他高齡受試者的改善程度各不相同，其中一人主觀上仍然感覺不到明顯變化，檢測結果卻已經有所改變。
年輕組更安靜，他們的體力和生活狀態本就接近高點，短時間內很難從日常感受中找到差別，但幾項生理指標卻出現了同樣方向的變化。
三家研究中心召開數據會議時，各中心負責人直接報告本組結果，安全委員會隨後形成階段意見。
衰老延緩製劑已經在人體內產生了可測量的生理作用，現有結果支持擴大受試者規模。研究團隊也把邊界寫得很清楚，他們尚不能據此確認服藥者能活到一百四十歲，長期安全性更需要持續觀察。
階段結果公布前，老人和女兒一起看了研究中心準備公開的錄像。畫麵裡，他第一次起身時需要扶住椅子，一周後的動作明顯利落了許多。
女兒把後半段又放了一遍。
“你那天怎麼沒等我扶？”
“忘了。”老人看著屏幕，“等站起來以後，才想起來以前要扶一下。”
女兒低頭按住暫停鍵，老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反過來勸她，才過去七天，後麵怎麼樣還不知道。
“我知道。”她說，“我就是想再看一遍。”
研究中心公開階段結果後，這段起身錄像被各國媒體反複播放。專業人員關注檢測數據和安全邊界，普通人記住的卻是那隻停在半空的手。
七天不足以證明一百四十年的壽命，卻足以改變許多人的判斷。此前還在等更多證據的研究機構，當天便向三家中心提出數據共享申請；幾支已經備好資金的團隊則重新提交了試驗方案，希望進入下一批驗證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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