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李麗質請教 立法容易守法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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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淵望著少女眼底澄澈的期許，輕輕歎了口氣，褪去了平日閒談的鬆弛隨性，語氣染上一層看透曆史滄桑、洞穿封建本質的沉重與冰冷，緩緩道出最殘酷的時代真相。
“很難。實話與你說，若是你父皇在位，憑他的絕對威望、鐵血魄力與控朝手段，傾儘朝堂之力強硬壓製權貴，尚且能夠強行落地、穩住這套製度。”
話音陡然一轉，語氣愈發凝重冰冷，字字戳中封建王朝的致命死穴：“可一旦你父皇離世，後世繼任之君，想要維係、穩固這套規矩，便是千難萬難，幾乎無法長久存續。”
“因為大唐有一道繞不開的死局——皇權不下鄉。”
淩淵條理清晰，句句直擊大唐治理核心弊病：“大唐疆域遼闊，朝廷的政令律法，隻能抵達州府層級，根本無法深入鄉野底層。
天下基層治理，儘數被地方世家、豪強、鄉紳把持。地方官吏盤根錯節、利益固化，朝堂下發的新規政令，到了底層隻會被層層篡改、擱置廢棄，最終形同虛設。”
“而且以大唐目前的國情，根本無需舉國硬推。”淩淵客觀剖析道，“除卻長安、洛陽這幾座天下核心重鎮。
人口密集、商賈雲集、車馬繁茂，亟需規整秩序之外，其餘州縣地廣人稀、民生簡樸，並無街巷擁堵、車馬傷人的亂象。
強行舉國推行，隻會勞民傷財、徒增損耗，毫無益處。”
這番通透犀利的見解，如醍醐灌頂，瞬間點醒了困惑的李麗質。
她原本微蹙的眉眼驟然舒展，澄澈杏眼瞬間亮起，心頭迷霧儘數撥開，豁然開朗。
是啊！
大唐疆域萬裡，城池無數，可真正需要規整街巷、管控車馬的繁華都會，不過寥寥數座。
舉國推行阻力滔天、弊大於利，可若是舍棄偏遠州縣，隻擇長安、洛陽核心城池試點落地，縮小範圍、精準施策，豈非兩全其美？
一念及此，少女眼底瞬間燃起濃烈的希冀微光，緊繃的肩頭悄然放鬆，仿佛已然窺見了衝破困局的希望，滿心皆是雀躍期許。
可這份剛剛升起的希望，轉瞬便被淩淵冰冷的現實徹底擊碎。
“你想的試點之法，看似折中穩妥，實則依舊舉步維艱。”
淩淵語氣平淡，卻道儘封建時代無解的宿命：“民不與官鬥，是刻在時代骨血裡的鐵律。
底層百姓人微言輕，萬般疾苦、合理訴求，皆無法穿透層層官僚壁壘，抵達朝堂頂層。
百姓無力監督、無權製衡，新規終究無人守護。”
“若執意要推，唯一的折中出路，便是更換主事之人。”淩淵給出唯一可行的破局方案，卻依舊帶著深深的無奈，
“管控街巷規矩、監督權貴守法的差事，最好交由宗室成員擔當。
皇親國戚身負皇室威儀，身份超然，不會被地方官僚圈層裹挾拿捏，能勉強頂住地方阻力，秉公執法。”
說到最後，他微微搖頭，一語道破千年封建的終極桎梏，語氣滿是無力：“可即便如此，也隻是治標不治本。
所有製度的興衰存續，全然依托於帝王的個人能力與魄力。
人治壓過法治，皇權決定法度，這不是大唐一朝的弊病，是整個封建社會綿延千年、無解的通病。”
車廂之內，李麗質眼底的光亮瞬間黯淡殆儘。
滿腔的希冀與雀躍驟然落空，濃烈的失落與無力席卷心頭。
她原以為尋到了破局捷徑，卻終究沒能跳出時代的牢籠。
短暫的悵然過後，少女纖細的指尖輕輕攥緊衣角，眼底再度凝起一絲堅韌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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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有弊，前路多難，不代表坐以待斃，隻要有一線可行之法，便值得奮力一試。
千裡之外的太極殿，滿朝文武儘數陷入默然沉吟，人人細細咀嚼著淩淵的字字箴言，心神俱震，久久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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