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高育良眼底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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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亮平幾次想反駁，卻找不到可用的論據。昨晚從外刊裡摘出的那套理論，放在項東列出的資料和推演麵前，薄得根本站不住。
倒數第二排，一名梳馬尾的女生合上課本。
她原本隻是來旁聽，準備抄些課堂筆記，現在那一頁還是空的。看見侯亮平被駁得無話可說，她搖了搖頭，在紙上記下了項東的名字。
前排過道旁，一個男生聽得眼睛發亮，抬手拍了下桌子。
“說得漂亮！”
他叫陳海，是侯亮平的同班同學，性子直，心裡藏不住話。旁邊有人扯他的衣角，他也不理，隻朝項東豎起大拇指。
“哥們，這話算說到點子上了。咱們課本裡都不敢這麼寫。”
掌聲零零散散地響起來，很快連成一片。
幾名女生鼓得最起勁，彼此在課桌底下推著胳膊。
“他連外文資料都查了，怎麼讀的書？”
“長得好看還有本事，也太不給別人留活路了。”
最後一排，祁同偉沒有鼓掌。
他捏著筆，看著項東站在滿堂掌聲裡，臉上看不出什麼，昨晚那股滋味又翻了出來。
他是真佩服項東。
可這份佩服越重，兩人之間的差距也顯得越清楚。
自己讀了三年書，成績沒掉出過前三，校內的一點名聲全靠一天天熬出來。項東進校不過兩天，拿出來的東西卻已經到了旁人追不上的地方。
講台上的高育良，呼吸也比平時快了些。
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好幾年。各類資料看過不少，經濟停滯、民族矛盾、乾部特權也都研究過，可那些線索始終糾纏在一起，找不到真正的關節。
今天，一個大一新生站起來，用幾番話把頭緒理順了。
體製僵化、特權固化、改革陷阱，三個死結被他一層層剖開。
高育良離開講台，走到中間過道。
“項東，你這些觀點，有沒有完整的論證過程？”
項東從座位裡出來，打開舊帆布包，取出一遝厚實的信紙。
紙張邊緣粗糙，手稿是他昨夜借著手電筒的光寫完的。
來到高育良麵前，項東雙手將稿子遞過去。
“高老師，這是我結合現有曆史脈絡和經濟數據整理的一份分析報告。”
“請您指正。”
高育良接過信紙，先看見了首頁的標題：
《勃列日涅夫時代的體製僵化與改革困境》。
他翻到正文，迅速看過開頭兩段。
文章裡沒有空洞的口號，開篇便列出了基層農業數據和重工業產值比例的對照。
書頁越翻越快。
項東拆解了蘇lian財政結構，分析了各加盟共和國不斷增強的離心傾向，還沿著現有政策，推演了此後數年的政局變化。
讀到農業剪刀差與重工業畸形發展之間的聯係，高育良的手指停在紙麵上。
地方加盟共和國的財政留存比例，也算得明明白白。
這樣的手稿，已經遠遠超出了大一新生作業的範疇，哪怕直接送到中央智囊部門，也有足夠的參考價值。
高育良一連讀完五頁，才合上手稿，重新審視麵前的年輕人。
項東個子高，站姿端正，那雙眼睛裡沉的東西，比同齡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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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手稿，是你獨立完成的？”
“是。”
“寫了多久？”
“構思過很長時間，昨晚才正式落筆。”
高育良吸了口氣，手仍壓在那遝信紙上。
漢大政法係建係多年，從未見過哪個學生在剛入學時，就能拿出這樣的戰略眼光和分析能力。
下課鈴這時候響了。
其他班的學生湧進走廊，說話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階梯教室裡卻沒有人起身，大家都等著高育良給出最後的評價。
侯亮平坐在前排，掌心濕了一層。
他還抱著一點僥幸，希望高育良能從手稿裡挑出問題，哪怕隻有一處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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