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落的稿。”
“用了多久？”
“半個鐘頭。”
孫老師盯著他看了幾秒：“從起頭到寫完，就半個鐘頭？”
“落在紙上用了半個鐘頭。”項東解釋，“要寫什麼，先前已經想過一陣了。”
“這還像句話。”
孫老師靠回椅背，緩緩吐出一口氣：“你要真說從頭到尾隻用了半個鐘頭，我今天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白唱這麼多年了。”
高育良端著茶杯坐在一旁，嘴邊多了點笑意：“他昨晚亮了大半夜的燈，半個鐘頭隻是最後落筆。”
“我就說嘛。”
孫老師拿起譜子，又從第一句看了一遍：“你先唱一遍。別管嗓子好不好，我得聽聽你心裡原本是什麼調。”
項東沒有找樂器，就坐在桌邊起了個音。
他的聲音不算亮，勝在穩。第一句唱出來時，孫老師還在看詞；唱到第二段，她已經放下譜紙，手指跟著節拍輕輕落在膝蓋上。
到了副歌，手指落下的分量漸漸重了。
一曲哼完，窗外的雨還在下。走廊裡有服務員推著熱水瓶經過，玻璃內膽在木架上輕輕碰了幾下。
孫老師沒有立刻評價。她站起身，在屋裡走了兩趟，又拿起譜子，從頭翻到尾。
“你知道這歌最難的地方在哪兒嗎？”
項東搖了搖頭：“您說。”
“寫得太滿了。”
孫老師指著歌詞：“山河、日月、萬裡家國，換個人來寫，稍不留神就成了空話。聽著挺響，唱完什麼也留不下。”
她的手往下挪了一點。
“可你這裡有一句‘我何其幸’，一下就把人拉回來了。不是站在外頭誇，是把自己放進去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能用？”
孫老師看了他一眼：“何止能用。”
她把譜紙按在桌上。
“這首歌，我帶上決賽。”
孫老師重新翻到副歌，在其中一小節上點了點：“不過這裡得改，詞別動，調降半個音。”
項東接過譜紙：“哪裡不順？”
“不是不順，是高了。”
孫老師站在桌邊試著唱了半句，唱到高處便停下：“我當然唱得上去，可台下的人隻能聽，跟不進來。這種歌用不著顯嗓子。你寫的是萬裡山河，就得讓普通人也能張開嘴唱。”
項東重新看了一遍，拿起鋼筆，改掉了那個音：“這裡聽您的。”
孫老師接回譜子，連續試唱兩遍。第二遍唱到副歌時，她自己先跟著打起了拍子，唱完輕輕點頭：“這樣順多了。”
她重新坐下，又提起換歌的事：“決賽前臨時改節目，團裡肯定有人反對。排練、伴奏、報備，全得重新來。萬一出了岔子，責任算我的，跟你沒關係。”
“您也可以繼續用原來的參賽曲。”
“那我還跑這一趟乾什麼？”
孫老師瞥了他一眼：“好歌已經擺在麵前，我還守著原來那首圖穩當，這麼多年也算白唱了。”
“來得及排嗎？”
“時間緊，不等於來不及。”她將譜紙沿著原來的折痕仔細疊好，“回去先找樂隊合兩遍，不行就通宵。台上幾分鐘的東西，台下哪有不熬人的。”
她將譜子放進舊皮包，手卻沒有立刻收回來。
“項東。”
“您說。”
“《如願》這首歌，我得再謝謝你一次。”
項東剛想開口，孫老師已經抬手攔住他。
“別再說是我唱紅的。歌是你寫的，我隻是把它唱給大家聽。少了誰都不成，沒什麼好讓的。”
她拍了拍裝著《萬疆》的皮包。
“現在你又把這首交給我，我心裡高興，也有壓力。你放心，我會好好唱，不能讓這麼好的歌砸在我手裡。”
“那就辛苦您了。”
“這才像句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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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老師笑了笑：“決賽那天，好好聽著。唱得不好，你也別顧著給我留麵子，該說就說。”
“我怕說了，您不愛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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