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誌，買這麼多送人？"
"辦公室幾個人傳著看。"年輕乾部付過錢，又補了一句，"我們處長那本昨晚被廳裡領導拿走了，今天還沒還。"
店員聽完，又朝書架看了一眼。
下午四點，又有兩個機關單位打電話過來詢問庫存。
消息真正傳開，是在當天傍晚。
省委一場經濟工作碰頭會上，有人談到國營企業改製中的資產評估。趙立春沒有直接批評，隻提到了書裡沈一石的一句話。
"做了一輩子買賣，最後才知道，自己也是賬上的一筆。"
會議結束還不到半小時，省委大院裡便有人四處打聽這句話出自哪本書。
下班時間剛過，新華書店文學櫃台前多了十幾個人。
有人買一本自己看，有人替辦公室同事捎帶，還有人張口便要十本。
"單位學習，不是倒賣。"
"同誌，能不能開票？"
"先給我留五本，我回去取錢。"
店員忙得顧不上寫銷售登記，隻能先將錢和票據分開放好。
一個戴眼鏡的科員從門外跑進來，額頭上都是汗。
"《大明王朝1566》還有沒有？"
"架上還有七本。"
"我全要了。"
後麵排隊的人當場不答應。
"你全拿走，我們怎麼辦？"
"就是，買書也得有個先來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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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員回頭看了一圈，猶豫幾秒，最終隻抱走三本。
"我們領導明早開會要用。剩下的你們分，行了吧？"
最後一本書被一名中年人拿走時，已經接近關門。
後趕來的兩個人不死心，又讓店員去倉庫找了一遍。
"真沒了。今天總共到了一百二十本，上午隻賣了三本，誰知道下午突然都來找。"
"其他門店呢？"
"我替你問問。"
店員拿起電話，連續撥了三家新華書店。第一家還剩十幾本，第二家剛剛售罄，第三家說已經有人提前訂走。
他隻得又打給出版社發行科。
"《大明王朝1566》還得補貨。我們這邊今天賣空了。"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不信。
"賣空了？你再報一遍書名。"
"《大明王朝1566》，項東寫的。對，就是那本曆史小說。"
店員夾著話筒，低頭看了眼寫滿書名的登記本。
"明天至少送五百本過來。沒開玩笑，現在還有人在櫃台前等著。"
漢東人民出版社裡，周編輯接到發行科的消息時，正在吃一碗泡得發軟的麵條。
聽說京州幾家門店開始缺貨，他停了幾秒，放下筷子，親自打電話核了一遍數據。
兩萬冊還遠沒有售罄。
大部分書甚至仍在運往各地的途中。
京州機關單位集中購買，幾家核心門店這才先一步斷了貨。更重要的是，省外幾所高校和研究機構看過審讀本後，也發來了訂購函。
周編輯捏著電話，在辦公室裡走了兩圈。
總編推門進來。
"情況怎麼樣？"
"首日數據不算正常。"
"賣得不好？"
"恰恰相反。"
周編輯看著桌上那本樣書。
"京州幾家大店已經補貨了。省委辦公廳、市委政研室，還有漢大，都在追加訂購。省外也有人問。"
總編皺了皺眉。
"會不會隻是一陣風？"
"有可能。"
周編輯沒有被眼前的數字衝昏頭。
"先加印一萬冊，別一次壓太多。再把省外鋪貨範圍擴大一點。眼下究竟是機關內部跟風，還是真有人願意看，至少得等一周。"
電話又響了。
京城一家出版社的老同行打來電話，開口便問《大明王朝1566》的作者是誰，版權有沒有談定。
周編輯看著窗外沉下去的天色，一隻手按住書的封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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