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把電話打到季昌明那裡，季昌明又找了我。侯亮平在北京查了趙德漢，線索直指京州。丁義珍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擱在手裡，早晚燙著咱們自己。”
項東用茶夾夾起洗好的茶杯，推到高育良麵前。
“老師，燙手山芋扔對了地方，燙的就是別人。”
祁同偉隻坐了半邊沙發，身子朝前探著，話說得很快。
“省長，丁義珍剛才在車上已經嚇破膽了，一直嚷嚷著要戴罪立功，還說手裡有李達康批條子的證據。咱們要不要連夜突審？”
項東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李達康的底子本來就不乾淨。光明峰項目那麼大一塊肥肉，他能一點腥都不沾？”
高育良重新戴好眼鏡。
“那咱們順藤摸瓜，借丁義珍的嘴把李達康辦了？”
項東放下茶杯。瓷器碰在玻璃桌麵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李達康現在還不能辦。他是京州的定海神針。他一倒，漢東的經濟盤子就散了。沙瑞金正巴不得咱們自斷雙臂，把漢東的建設搞亂。”
祁同偉沒聽明白。
“那還留著丁義珍乾什麼？陳海那邊已經急瘋了，明天肯定要去省委鬨。”
項東靠回沙發，雙手交疊著放在腹部。
“告訴季昌明，人是你抓的，目的是防止嫌疑人外逃。明天一早，你親自帶人，把丁義珍移交給省紀委。”
高育良端到一半的茶杯停住，杯中茶水晃到了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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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給田國富？”
“對，交給他。”
項東語調尋常，聽不出半分波瀾。
“沙書記和田國富不是想查漢東的乾部嗎？咱們主動配合，把這個最大的貪官送到他們嘴邊。”
祁同偉急得從沙發上站起來。
“省長！丁義珍是個軟骨頭！到了紀委，田國富稍微上點手段，他肯定什麼都往外倒。到時候趙瑞龍和大風廠的問題，全得漏底！”
項東抬起眼，看向祁同偉。
“學長，丁義珍身體怎麼樣？”
祁同偉舔了舔發乾的嘴唇。
“高血壓，冠心病。藥不離身。”
項東用手指敲了兩下桌麵。
噠。噠。
“紀委辦案，規矩嚴。為防止嫌疑人自殘，隨身物品都要收繳。丁義珍進了省紀委的留置室，身邊沒藥。田國富立功心切，肯定會連夜高壓突審。一個養尊處優的副市長，麵對這種陣仗，血壓往上躥。”
他停了停，才把後麵的話說完。
“突發心梗，也符合醫學常理。”
屋裡一下安靜了，隻剩空調換氣扇低低地嗡鳴。
高育良手腕一抖，幾滴茶落在褲腿上。他抽出紙巾按住水漬，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最後什麼也沒說。
祁同偉呼吸越來越重，眼睛也眯了起來。
“省長，您的意思是……”
項東抬手止住了他。
“我什麼意思都沒有。生老病死，這是客觀規律。”
他又端起茶杯，吹開浮在水麵的茶葉。
“不過，大風廠的爛攤子是趙瑞龍搞出來的。他惹的禍，不能總指望省委給他兜底。去告訴他，想在漢東繼續舒舒服服做生意，就得證明自己的價值。”
項東轉向祁同偉。
“丁義珍這個燙手山芋，讓他自己處理。趙瑞龍在京州三教九流都認識，紀委外圍也有他的人脈。讓他去給丁義珍遞個話。”
祁同偉怔了幾秒，很快明白過來。
隻要趙瑞龍把消息遞進去，或者在飯菜、通風口上做點手腳，丁義珍絕對活不過第二天。臟活落在趙瑞龍這個白手套身上，省委和公安廳誰都沾不著。
“丁義珍隻要倒在留置室，馬上安排法醫驗屍。”
項東繼續交代。
“把事情鬨大。到時候，外麵隻會說田國富為了包庇大領導，殺人滅口。沙瑞金剛到漢東，就得先背上一條人命官司。”
祁同偉兩隻手用力搓了幾下，興奮已經壓不住了。
“省長這招高啊！田國富平時裝得鐵麵無私，這回讓他吃個天大的啞巴虧！”
高育良吐出憋在胸中的那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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