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閒言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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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醒醒，我們到了……”
“到了？”
秦天被叫醒，入眼就是長途汽車在村口的石碑前停下來。
石碑上刻著三個字：月亮灣。
字是紅色的，但油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隻剩下斑駁的痕跡。
“走吧。”
蘇晴抱著秦怡，跟在秦天身後，兩個人拖著大包小包，沿著碼頭邊那條土路往老宅走。
三年沒回來，月亮灣還是那個樣子。
路麵坑坑窪窪的，路邊堆著廢棄的漁網和泡沫浮漂。
有幾個坐在門口擇菜的嬸子認出了秦天。
“哎喲，那不是阿天嗎……”
“哪個阿天……”
“秦大山家老大啊……去城裡打工那個，怎麼回來了……”
“怎麼大包小包的，這是……在城裡混不下去才回來的吧……”
那幾個嬸子的目光像鉤子一樣掛在秦天身上，上上下下地刮了一遍。
有人抿著嘴笑，有人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人，壓低了聲音不知道說什麼。
秦天聽見了，但他沒回頭。
蘇晴也聽見了。
伸手悄悄攥住了秦天的衣角，捏了一下，又鬆開了。
“別管她們。”蘇晴小聲說道。
秦天嗯了一聲，腳步沒停。
老宅在村東頭，離碼頭不遠。
一座石頭砌的老房子，圍牆是礁石壘的，院子裡種著一棵歪脖子荔枝樹。
房頂的瓦片缺了幾塊，院牆上的灰皮剝落了好幾處，露出裡麵黑褐色的石頭。
大門是兩扇舊木門，門上的銅環已經鏽成了暗綠色，門檻被歲月磨得凹下去一個弧。
但院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地上掃過，柴火碼得整整齊齊，牆角的漁網上掛著幾個新補的浮漂。
這就是秦天的家。
窮，破，但是有一股子被用心打理過的精氣神。
門虛掩著。
秦天站在門口，抬起手，手懸在門板上方三寸的地方，沒落下去。
蘇晴抱著秦怡站在他身後，呼吸也放輕了。
三秒鐘後，門自己開了。
開門的是秦天的母親劉秀娥。
五十三歲的農村婦女，頭發白了一半，臉上曬得黑紅黑紅的，眼角全是魚尾紋。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短袖，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雙被海水泡得粗糙的手。
她看著門口站著的秦天，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認不出自己兒子似的。
然後她的眼圈紅了。
“媽。”秦天喊了一聲，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劉秀娥沒說話。
伸出手，一把抓住秦天的胳膊，使勁捏了兩下，像是要確認這不是做夢。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劉秀娥連說了兩遍，聲音顫顫巍巍的，手上的勁卻大得驚人，秦天的胳膊被掐得有點疼，但他說不出話來。
然後鬆開手，轉過身衝著院子裡頭吼了一嗓子：“大山……小雨……小浩……你哥回來了……”
院子裡立刻響起一陣劈裡啪啦的動靜。
先出來的是弟弟秦浩。
十六歲的半大小子，個頭已經竄到一米七五，精瘦，皮膚曬得跟泥鰍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上冒了一層細密的絨毛。
光著腳從屋裡躥出來，手裡還攥著半條沒吃完的鹹魚，嘴唇上沾著油花，看見秦天的一瞬間，愣了一下，然後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哥……”
秦浩三步並兩步衝過來，一拳砸在秦天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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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拳力氣不小，秦天被砸得往後晃了半步，但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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