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暖春（五）暖爐裡的木炭燒得隻剩暗紅餘燼，駱絡把腳從熱水盆裡擡出來，裹上厚棉襪時，小腿的酸痛已經散了大半。
她剛把水盆挪到衛生間，就聽見敲門聲，轉頭時周曼莉已經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件疊好的薄款針織衫。
“明天上午跟我去見個朋友。”周曼莉把針織衫放在床尾，目光掃過她搭在床頭的手機，沒多停留就轉身出去，“早點休息，明早八點出發。”
駱絡“嗯”了聲，指尖碰了碰那件針織衫，料子細軟，是適合貼身穿的厚度。
第二天清晨，雪還沒停，細密的雪粒子打在車窗上，留下一片片白痕。
車剛駛出小院就遇上堵車，引擎聲混著窗外的鳴笛聲，車廂裡靜得隻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
駱絡靠在椅背上，手輕輕貼在肚子上，忽然聽見周曼莉開口：“霖舟現在在哪兒工作？”
她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是問沈霖舟的任職地：“遠山縣。”
周曼莉“哦”了聲，目光落在窗外緩慢挪動的車流上，沒再說話。
駱絡看著她的側臉，斟酌片刻，還是開了口：“您知道遠山縣嗎？在臨江西邊的山區，臨江人叫它西山，其實已經算北方了。”
“沒聽過。”周曼莉的指尖在皮質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那邊冷得很，還幹，跟京市差不多，冬天老下雪。”
“和京市差不多？那他肯定很適應。”
駱絡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他其實不適應。剛去那周，周末回來的時候，身上起了一片紅疹，我嚇得趕緊拉他去醫院，醫生說是氣候太幹過敏。明明挨著山，卻幹得離譜。”
周曼莉的視線轉過來，落在她的孕肚上。
“他剛去的時候，上一任局長留了一堆事，天天在單位開會到半夜，散了會還要下鄉。下鄉的時候，審批下去的儀器基本上都是他和同事搬的，滿身都是灰，袖口都磨破了。”駱絡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大衣紐扣。
“自找的。”周曼莉突然冷哼一聲，“當初聽家裡的安排，哪用受這些罪。”
“不是自找的。”駱絡擡眼，語氣平靜，“他說答應了我，一年就調回臨江，他說我懷孕辛苦，就承諾我每周都會回來。”
“他戀家得很，每次您給他打完電話，他都要坐那兒愣半天。”
後半段車程，車廂裡再沒了聲音。雪下得更密了，等車開到茶館門口時，已經快十一點。
周曼莉和朋友聊了近兩個小時，出來時駱絡的腰已經有些發沉，剛要上車，卻聽周曼莉對司機說：“去醫院。”
“去醫院做什麼？”駱絡皺了皺眉。
“給你做個體檢。”周曼莉拉開車門，語氣不容置疑，“放心，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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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絡沒再多問，隻是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她早上吃過飯，常規體檢本就做不了，心裡隱約覺得不對勁。
醫院門口早就有護士等著，引著她們往裡走時，遞來一張檢查單。
駱絡掃了眼，B超項很正常，做完之後跟著護士往走廊深處，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下一項做什麼？”她停下腳步問。
“羊水穿刺。”護士笑著回答，伸手要扶她，這是檢查單上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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