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像被誰猛地扯斷了線，一陣緊似一陣地砸在青瓦上。
駱絡是被雷聲驚醒的。
那聲悶雷像從地底下拱出來的，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貼著窗欞滾過去，震得玻璃輕輕一顫。
她下意識地“呼”了一口氣，剛想翻身繼續睡，身側的小床裡就傳來一聲短促的抽氣，緊接著，是安安帶著哭腔的“哇——”。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細針，紮得駱絡一下子清醒過來。
她坐起身，床頭的小夜燈還亮著，昏黃的光圈落在安安的小臉上。
孩子兩隻小手攥著被角，眼睛閉得緊緊的，眉毛擰成一團，眼淚一顆接一顆地往外湧，小身子一抖一抖的。
“媽媽在，媽媽在。”駱絡伸手把他抱起來，一隻手托著他的小屁股，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壓得很低，“不怕，就是打雷，雨停了就好了。”
安安大概是被雷聲嚇著了，哭得嗓子都有點啞，小腦袋一個勁往她懷裡拱，小手緊緊抓著她的睡衣領口。
駱絡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還有因為害怕而微微發顫的小身體。
最近這幾天，雨幾乎沒停過。
遠山那邊的消息，都是從電視和朋友圈裡斷斷續續傳來的，山腳的村莊被淹了，路沖斷了，有村子整片整片地進水，村民連夜轉移。
沈霖舟是一周前接到通知趕過去的，臨走前隻來得及回家拿了件外套和一雙雨靴。
站在院門口跟她說了句“我去幾天，很快回來”，就匆匆開車走了。
這幾天，駱絡白天上班，晚上帶孩子，盡量讓自己忙得沒空想。
可每到夜裡，聽著外麵的雨聲，她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堵著，說不上來的發慌。
她抱著安安在床邊坐下，輕輕晃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安安哭了一會兒，聲音慢慢小了下去，隻是還在抽噎，肩膀一聳一聳的。
樓下傳來拖鞋踩在地闆上的聲音，還有壓低的說話聲。
“孩子哭了？”是駱明遠的聲音。
“肯定是打雷嚇著了，上去看看。”李硯秋回道。
沒過幾秒，樓梯口就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駱絡擡頭，就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影，是她爸媽，都披著外套，頭髮有些淩亂，顯然也是剛被吵醒。
“怎麼哭成這樣？”李硯秋走進來，伸手想摸摸安安的頭，又怕再嚇著他，動作放得極輕。
“剛被雷聲嚇醒了。”駱絡把安安往懷裡又緊了緊，“這幾天夜裡老下雨，他睡不踏實，我就把小床挪到床邊來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安安似乎聽出了外婆的聲音，抽噎著睜開眼，瞄了一眼，又迅速把頭埋回駱絡懷裡，小手抓得更緊了。
就在這時，床頭的檯燈忽然“滋”地響了一聲，燈光猛地晃了兩下，忽明忽暗。
緊接著，腳下傳來一陣輕微的晃動，像是有人在樓下用力跺腳，又像是遠處有重型卡車駛過，震得地闆微微發麻。
駱絡心裡一驚，還沒反應過來，駱明遠已經上前一步，一把從她懷裡接過安安，動作快得不像個五十多歲的人。
“地震！”他沉聲道，“快，下樓！”
李硯秋也反應過來了，臉色一變，伸手拉了駱絡一把：“走，先到院子裡去！”
駱絡隻覺得心跳得厲害，手心都是汗。她下意識地抓住床頭，穩住身子，等晃動停下來，才跟著爸媽往樓下跑。
安安大概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到了，又開始哭，聲音比剛才還響，在樓道裡顯得格外刺耳。
跑到院子裡時，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
院子裡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線下，能看到地上的水窪，映著搖曳的燈光。
隔壁幾戶人家也都披著衣服跑了出來，站在各自的院子門口，小聲議論著剛才的晃動。
“剛才是地震吧？”
“好像晃了兩下，還好不厲害。”
駱絡站在院子裡，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被夜風一吹，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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