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立秋（一）臨江的秋天總來得悄無聲息，樟樹葉還沒來得及褪盡深綠，巷口那棵老梧桐樹就先飄下幾片帶黃邊的葉子，落在駱絡推著的嬰兒車上。
安安坐在車裡，小手攥著片剛撿的梧桐葉，咿呀著往沈霖舟方向遞。
他調回臨江的第三天，終於得了半天空，陪著妻兒來老城區買李硯秋念叨的桂花糕。
沈霖舟彎腰接了葉子，指尖蹭過安安軟乎乎的掌心，擡眼時看見駱絡正望著巷尾那扇熟悉的木門，眉頭微蹙。
“疏桐今天沒開門？”他問。
駱絡點頭，剛要說話，衣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著“林疏桐”三個字。
她接起電話，沒聽兩句，握著手機的手指就緊了緊，指節泛白。
掛了電話，她轉頭看向沈霖舟，聲音比平時低了些：“疏桐外婆，今天早上走了。”
沈霖舟的動作頓住，把安安往懷裡抱了抱，輕聲道：“去看看。”
老屋裡飄著淡淡的香燭味，林疏桐穿著素色衣裳，坐在門檻上疊紙錢，看見他們來，眼眶紅得厲害，卻還是起身讓他們進屋。
駱絡把帶來的東西放在桌角，目光掃過裡屋，忽然頓住。
溫景然正蹲在床邊，幫著整理老人疊得整齊的舊衣裳，袖口挽著，露出手腕上那塊熟悉的表。
她愣了愣，上次在醫院見他時，他也是這副模樣。
那時疏桐外婆住院，她剛調去內分泌科輪崗，值夜班時特意繞去病房探望，推開門就看見溫景然坐在床邊削蘋果，熟稔得不像偶爾來探望的朋友。
她當時還笑著說“你倒有空從京市過來”，溫景然隻含糊應了聲，沒多解釋。
直到她去走廊接沈霖舟的電話，回來時路過樓梯間，看見溫景然的黑色行李箱靠在牆角，拉鏈沒拉嚴，露出裡麵疊好的換洗衣物。
後來還是老人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說“疏桐有福氣，景然這孩子貼心”，末了才笑著補了句“倆孩子上個月領了證，怕我操心，一直沒說”。
駱絡當時手裡的保溫桶差點沒拿穩，腦子裡反覆轉著“領證”兩個字。
她原以為疏桐是為了讓外婆安心，找溫景然臨時應付，畢竟兩人一個在京市，一個在臨江，平時也沒見多親近。
可此刻看溫景然幫疏桐擦眼淚時，指尖的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麼，眼神裡的疼惜藏都藏不住，她才忽然明白，沈霖舟上次在電話裡說的“約摸是吧”，不是模稜兩可，是早知道內情。
葬禮辦得簡單，一共辦了三天，駱絡和顧嶼忙前忙後幫著招呼客人，沈霖舟陪著林疏桐和溫景然接待前來弔唁的親友。
直到下葬那天傍晚送客人離開，她才總算歇了口氣，靠在院門口的老梧桐樹上，看著沈霖舟幫溫景然把東西搬上車。
晚風卷著紙錢的餘味吹過來，她打了個寒顫，沈霖舟立刻走過來，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耳垂，低聲道：“累了吧？先回去。”
回去的路上，安安在安全座椅裡睡著了，小腦袋歪著，嘴角還沾著點下午吃的桂花糕碎屑。
駱絡幫他擦了擦，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沈霖舟，他剛調回來這幾天，天天忙到深夜，眼下的青黑重得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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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說“別太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他剛接手新崗位，很多事要理順，多說反而添亂。
到家時已經快十點，李硯秋幫著把安安抱進臥室，駱絡則去廚房倒了杯溫水。
沈霖舟脫了外套，上樓回到臥室靠在床頭揉著眉心，看起來疲憊得很。
她遞過水杯，在他身邊坐下，剛想說“今天溫景然……”，就聽見身邊傳來輕輕的鼾聲。
駱絡轉頭，看見沈霖舟頭歪在靠背上，眼睛閉著，呼吸已經勻了。
她又氣又心疼，伸手去擰他胳膊上的肌肉，明明說好了回來要聊聊疏桐的事，他倒好，沾著床就睡。
沈霖舟被擰得睜開眼，沒等她說話，就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手臂圈著她的腰，力道大得讓她掙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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