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臨江城午後的日頭斜斜墜在巷口的青石闆上，駱絡牽著安安的手，踩著樹影跟在林晚身後。
巷子和沈家老宅那邊的格局差不離，牆根爬著枯藤，偶有晾衣繩橫過頭頂，飄著半截藍布衫子。
林晚推開一扇木門，門軸吱呀響了一聲，駱絡擡腳進去，鼻尖先撞進一股鬆節油混著陽光的味道。
哪裡是什麼工作室。
四麵牆根立著畫框，地上也攤著捲起來的畫布，靠窗的位置擺著張長桌，硯台裡擱著幾支狼毫，陽光透過格窗漏進來，在畫布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安安踮著腳去夠一幅畫著小貓的油畫，駱絡伸手把他撈回來，指尖擦過畫布上的油彩，溫溫的，像是還帶著落筆時的餘溫。
林晚沒進辦公室，徑直往裡走，片刻後抱著個捲起來的畫布出來，布麵裹著牛皮紙，用紅繩捆著。
她把東西塞到駱絡懷裡，“給你準備的，在英國的時候畫的，一直沒機會給你。”
駱絡解開紅繩，牛皮紙簌簌往下掉紙屑。
展開畫布的那一刻，她指尖頓了頓。
畫布上不是山水，不是花鳥，是她和沈霖舟。
遠山的天是灰的，她穿著護士服，正踮腳給沈霖舟理衣領，他垂著頭，手掌扣在她的腰上，背景是晃眼的警戒線和忙碌的人影，還有層巒起伏的青山。
和網上那張傳遍的照片分毫不差，隻是被林晚用油畫的筆觸暈染過，灰調的底色裡，她的白大褂和他深黑的外套撞出一點暖意。
“當時在巴黎看展，刷到這張照片，”林晚站在對麵看著她說，“覺得這倆人真倔，天都塌了，還顧著給對方整衣服。”
她笑了笑，“回去就照著畫了，想著等你下次來京市給你。”
安安湊過來看，小手在畫布上輕輕摸，“媽媽，是你和爸爸。”
駱絡把畫布捲起來，重新捆好，塞進隨身的包裡，沒說話。
兩人搬了兩張藤椅坐在窗邊，安安自己蹲在地上玩積木，積木是林晚工作室裡的，邊角磨得圓潤。
林晚抓了把瓜子，一顆接一顆地嗑，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高中第一次去沈家，是在高一，沈景珩在院子裡給周老師捶背，後來幾次去沈家都能看到他在家裡陪爸媽，”她往嘴裡丟了顆瓜子，“沈家的孩子一上大學就要搬出去住的，他那個時候應該已經上大三了，我當時就覺得，這人肯定戀家。
小時候，我爸總是很忙，我媽忙著飛全球各地的演出，飯桌上的菜熱了又熱，也等不回人。家裡阿姨給我煮麵，放兩個雞蛋，我能吃一碗，吃完了還是覺得空落落的。”
磕完了瓜子，又添了一壺茶，小口小口的抿著，“後來聽說沈家要給沈景珩相親，我偷偷去了相親的茶館，躲在屏風後麵看。他穿件白襯衫，坐在那裡喝茶，半天不說一句話，媒人在旁邊說得唾沫橫飛，他就嗯一聲。”
“沈家對我滿意，說我性子穩。我們有兩個月的戀愛模擬期，”林晚笑了笑，指尖劃過藤椅的扶手，“就是每天一起吃頓飯，周末去逛個公園，像完成任務。二十一歲那年領的證，證上的照片，我笑僵了臉，他嘴角都沒彎一下。”
“念念兩歲之前，沈景珩還能按時回家，”她的聲音低了些，桌子上的果皮掉在了鞋麵上，她彎腰撿起來，扔進垃圾桶，“後來他升了職，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媽還沒出國的時候，經常陪我解悶兒，媽對我很好，像親媽一樣。
她走了，我和景珩搬出來，家裡又隻剩我和阿姨。念念在幼兒園學了新歌，回來唱給我聽，我聽著聽著，就覺得這房子太大了，回聲都冷。”
她忽然放下了茶杯，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蜷著。“駱絡，要不是見過你和霖舟，我真以為這輩子就這麼過了，等他回家，等念念長大，等日子一天天磨成灰。”
駱絡起身，走過去把她拉進懷裡。林晚的肩膀很薄，隔著毛衣能摸到骨頭，她的下巴抵在駱絡的頸窩裡，有溫熱的濕意滲過來，帶著點哽咽的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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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絡擡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像哄安安那樣，不輕不重。
“跟我們去臨江吧，”駱絡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臨江的巷子比這裡暖，春天有桃花，夏天能去江邊吹風，你可以帶著畫闆到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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