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酌的聲音沉得像浸了深夜的寒氣，一字一頓砸在聽筒裡：“在哪兒？”
林聲站在機場登機口旁的落地窗前，看著跑道上起起落落的飛機，指尖攥著手機微微發緊，聲音輕卻穩：“機場。”
“在機場等我，我送你回去。”季酌的語速極快，背景裡能聽見電梯門開合與他急促的腳步聲。
林聲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平靜的堅定：“季酌，別來了。我們才戀愛多久，不能一遇到問題就要吵架。這段時間，我們好好想想，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隻傳來一聲極輕、極啞的呼吸，像被雨水打濕的羽毛，落在她心尖上，又輕又疼。
他沒再強求，隻低低說了一個字：“好。”
通話中斷，忙音冰冷地響起。
林聲握著手機站了很久，直到廣播提醒登機，才收起手機，一步步走進通往遠方的通道。
2019年年初，倫敦的陰雨還沒散盡，林聲孤身一人回到了西北。
飛機落地的那一刻，乾燥冷冽的風撲麵而來，沒有倫敦濕冷的黏膩，隻有黃土高原獨有的粗獷與坦蕩。
聽著窗外黃沙輕輕拍打宿舍窗戶的聲響，她緊繃了許久的心，竟莫名安穩下來。
放下行李，她第一時間給傅晚吟打了電話：“乾媽，我回學校了。”
頓了頓，她還是如實補充：“我自己回來的，季酌還在倫敦。”
傅晚吟在電話那頭輕輕嘆了口氣，沒指責，沒追問，隻溫聲叮囑她照顧好自己，便掛了電話。
成年人的默契，從不多言，卻字字都懂。
休整兩日，林聲回了趟家。
推開門時，屋裡難得熱鬧，客廳亮著暖燈，林振邦也在。
餐桌上鋪著厚厚一疊圖紙，他戴著細框眼鏡，手裡捏著一支鉛筆與放大鏡，俯身專註地在圖紙上做著細小標記，神情嚴肅而沉靜。
林聲已經一年多沒見過他了，他鬢角又添了幾縷白髮，脊背卻依舊挺直。
林聲輕輕喊了一聲：“爸。”
林振邦擡眼，目光在她臉上頓了頓，隻淡淡點了下頭，語氣平穩：“回來了。”
沒有多餘的寒暄，像她從未離開過。
晚飯是林聲親手包的餃子，雞蛋蝦仁餡的。
餐桌安靜，隻有碗筷輕碰的聲響。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吃到一半，林振邦忽然放下筷子，開口問：“你和季家那個，是怎麼回事？”
林聲握著筷子的手微頓，擡眸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坦蕩：“就正常戀愛。”
林振邦沒再追問，重新拿起筷子，沉默地吃完了剩下的餃子。
飯後，他起身走進書房，片刻後搬出來一隻陳舊的小樟木箱子，箱體紋路溫潤，帶著經年累月的木香。
他朝林聲招了招手：“過來。”
林聲走上前，蹲在他身邊。
林振邦輕輕打開箱蓋，從裡麵拿出幾本泛黃的相冊，推到她麵前：“這都是你小時候，你媽給你拍的。”
林聲指尖微顫，慢慢翻開。
照片的時間很集中，大多是她剛出生到一兩歲模樣，笑起來眉眼彎彎。
鄭文漪在家的時間不多，每次回來都要抱著她拍個不停，把她每一個小小的瞬間都留在膠片裡。
隻是翻完整本相冊，林聲都沒有找到一張她與母親的合照。
林振邦從最底下的相冊夾層裡，輕輕抽出一張單獨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年輕清秀，眉眼溫柔，笑起來的弧度與林聲如出一轍。
“看，你和你媽媽長得多像。”林振邦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溫柔與疼惜。
林聲接過照片，指尖輕輕撫過畫麵裡熟悉又陌生的臉，眼眶不受控製地泛紅，水汽一點點漫上來，卻倔強地沒讓眼淚掉下來。
林振邦看著她，沉默片刻，終於說出了藏了十幾年的話。
“你高考結束的時候，你大伯母打電話給我，說你誌願裡全填的法學，擔心滑檔，讓我勸勸你。”
“聲聲，別人不知道為什麼，我知道。你想找到你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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