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隻是邀請朋友最後一科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整座城堡彷彿同時鬆了一口氣。那種緊繃了一整個星期的空氣，像被誰從窗縫裡放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飄飄的、帶著點恍惚的鬆弛感。走廊裡開始出現笑聲，最初是一兩聲，然後連成片，像春天河麵上的冰裂開之後，水流終於湧了出來。有人在喊“終於結束了”，有人在走廊裡追著跑，有人在公共休息室裡把筆記扔進壁爐——被旁邊的人一把撈回來，說“下學期還要用”，扔的人又把它搶回去，繼續扔。這場鬧劇持續了大約十分鐘，直到有人把一摞羊皮紙整個塞進火裡，灰燼從爐膛裡飛出來，落了那個人一頭。
芙洛琳從考場裡走出來，手裡攥著最後一張羊皮紙——變形術理論筆試的答卷，墨跡還沒完全乾透。她把答卷交了，收好羽毛筆，背上書包，走出教室。走廊裡的光比平時亮，可能是考試結束了，連窗戶都顯得比平時乾淨一些。她走下樓梯，穿過門廳，往斯萊特林地窖的方向走。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塞西莉亞從另一條走廊裡走出來，手裡抱著幾本書。她也剛考完，臉頰有點紅，不知道是跑的還是緊張的。“考完了？”芙洛琳問。“考完了。”塞西莉亞回答，語氣裡有一種不太確定的輕鬆，像是在確認“我真的考完了嗎”。“怎麼樣？”“變形術的筆試……應該還行。實操我變了一隻老鼠，它沒跑，就是變成了鼻煙壺之後一動不動地待在桌子上，麥格教授看了它好幾秒，然後說‘不錯’。”“‘不錯’就是好。”“我知道。但她說的‘不錯’是對所有人說的那種，不是特別好那種。”“麥格教授的‘不錯’已經很高了。她要是說‘還行’，才需要擔心。”塞西莉亞想了想，“你說得對。”她笑了，嘴角彎起來的幅度不大，但芙洛琳能看出來——那是她這個學期以來笑得最輕鬆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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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繼續往下走，進了地窖。公共休息室裡已經聚了不少人，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幾張沙發上坐著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下棋，有的把腳翹在茶幾上，靠著靠墊翻雜誌。幾個高年級的學生坐在壁爐旁邊，討論假期要去哪裡度假。有人要去法國，有人要去義大利，有人要去羅馬尼亞看龍。低年級的學生也在聊假期——回家，去霍格莫德，去親戚家。整個公共休息室裡灌滿了那種考試結束之後特有的、暖洋洋的、什麼都不用著急的氣氛。
芙洛琳和塞西莉亞穿過人群，走進女生寢室。門關上，外麵的喧鬧聲小了一半。芙洛琳走到自己的床邊，打開箱子，開始收拾。她的東西不多，幾件校袍疊好放進去，兩本從圖書館借的書整齊地碼在箱底，準備回去之前還掉。羊皮紙和羽毛筆收進文具盒，課本摞成一摞，放在箱子最上麵。她收拾得很快，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塞西莉亞那邊慢一些，她把每件衣服都抖開，撫平褶皺，疊得整整齊齊，邊角對齊，像在做一件需要專心緻誌的事。她把校袍疊好，放進箱子，又把圍巾疊好放在旁邊，再把襪子捲成小團塞進空隙裡。她的行李箱不大，但被她碼得像是教科書裡的插圖。
“你假期打算做什麼？”芙洛琳問。塞西莉亞的手停了一下。“回我家。我父親說讓我回去。但我母親不在家，父親自己也不怎麼回去。平時就我一個人，偶爾會有家養小精靈來做飯。”她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習慣的事。芙洛琳坐在床邊，看著她把一件毛衣疊好，放進箱子。“那你換個地方住。”塞西莉亞擡頭，“換去哪？”“我家。”
塞西莉亞的手停了一下。她看著芙洛琳，像是在確認這句話是不是認真的。“你家？”“斯塔林莊園。”“我去的話，你家人不會覺得不方便嗎？”“不會。西弗寒假住了快兩個月，胖了五斤。我祖母說他‘終於像個活人了’。”塞西莉亞看著手裡的毛衣，手指輕輕撫過毛線的紋路。“我去了，別人會看到。”她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諾特家族在純血圈子裡已經沒落很久了。一個沒落的家族，繼承人去斯塔林莊園做客，消息傳出去，別人看諾特家的眼光就會變。不是變好，是變謹慎——因為“斯塔林家願意接待的人”和“斯塔林家不願意接待的人”，在純血家族的社交規則裡，是兩套完全不同的對待方式。芙洛琳知道塞西莉亞在想什麼，她看著塞西莉亞的眼睛。“我邀請你，別人就知道了。”
塞西莉亞沉默了幾秒。“你這是在幫我。”芙洛琳沒有否認，但她搖了搖頭。“我是在邀請我的朋友。別人怎麼想，是他們的事。”塞西莉亞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毛衣的邊緣。“我父親會高興的。”“那你寫信告訴他。讓他高興一下。”“……嗯。”
兩個人繼續收拾行李。窗外的天灰濛濛的，湖水在傍晚的天光裡泛著沉沉的暗色。風從窗戶的縫隙裡滲進來，把窗簾吹得輕輕動了一下。芙洛琳把最後一本書放進箱子，合上箱蓋，“收拾好了？”“差不多。”“那等會兒去吃飯？”“嗯。”塞西莉亞把箱子拉鏈拉上，“芙洛琳。”“嗯？”“謝謝。”“不用謝。”她們相視一笑，一起走出了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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