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上坡，小山楂便使不上勁。
祝餘和宋景熙隻得一左一右，在車後使力推，蘇雲荷則在前麵牽著韁繩。
山中林木繁茂，飛鳥走獸不絕，較之外麵樹皮草根都被掘淨的荒涼景象，倒顯得生機勃勃。
不少難民走到此處，便不再往前，尋了些避風的山坳，砍伐樹木搭建簡陋的窩棚，權作安身之所。
其中不乏有些經驗老道的獵戶，每日進山打些野兔山雞，倒也自在。
他們心中多少存著一絲僥幸，盼著老天爺開眼，嵐州能降下甘霖。
如此便不用再顛沛流離，可以重返家園。
祝餘卻無此念。
即便嵐州旱情緩解，田地荒蕪許久，顆粒無收，回去依舊是死路一條。
更何況，還有蠻兵這個大威脅，哪能有安生日子過？
不過，也正因這山中尚有生路，難民之間倒也相安無事，少了許多爭搶。
夜裡歇腳時，祝餘將那夥山匪之事，原原本本地與宋景熙說了，除了那兩個人渣。
畢竟自己殺了人家的主子，又毒死了那麼多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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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身份看著也不簡單，這始終是個隱患。
宋景熙靜靜聽著，火光在他眼眸中跳躍。
他倒是沒有祝餘那麼憂慮，反而溫聲安慰道，“娘子不必憂心，我的眼睛如今已經好的徹底，他們若真敢追來，必不會讓他們討到好處。”
“那人既已身死，是何身份便不再重要。縱是皇親貴胄，在這亂世之中，還不如一袋糧食來得實在。”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添了幾分冷峭，卻也讓祝餘安心了不少。
不過話雖如此，依舊不能大意。
每日清晨還是會抓一把鍋底灰，將自己的小臉抹得黑黢黢的。
萬一真遇上了，省的認出自己惹出麻煩。
隻是祝餘總會不自覺地想起燕秋，她是個可憐的姑娘。
幾人馬不停蹄地往前趕路，爭取能早日找到宋青崖。
前進路上，趙瑤瑤和宋承澤正在你一言我一語的爭搶著最後幾塊梅子乾和麥芽糖。
“姑姑，我要吃！”
“想得美！就剩下這最後幾塊了！”
“姑姑~好姑姑~親姑姑~給我吃一塊兒吧~就一塊~”
“哎呀好好好，真受不了你，最後一塊嗷！”
剛把梅子乾遞到宋承澤手裡，一陣驚天動地的嘈雜聲從不遠處的林子裡炸開。
“救命啊！野豬！野豬來了！”
幾道身影連滾帶爬地從林中衝出，神色慌張。
身後赫然跟著十幾頭黑影，竟是一群膘肥體壯的野豬！
獠牙外露，鬃毛上豎，紅著眼睛發出駭人的呼嚕聲。
“我的娘欸！”
“快跑啊！”
好家夥，這幾個人是怎麼招惹到它們的，還往難民堆裡引！
野豬速度極快，這要是被撞一下子，不死也得去半條命。
一時間，原本疲憊不堪的難民隊伍如同炸開的油鍋，哭喊聲、尖叫聲響成一片，四散奔逃。
更有機靈些的，手腳並用直接往旁邊的樹上爬。
祝餘也是被嚇了一大跳，這可不是鬨著玩的！
眼疾手快地將還在發愣的趙瑤瑤和宋承澤塞進車廂，讓宋景熙趕緊驅使小山楂往前走。
宋景熙臉色一凜，迅速抓過韁繩，用力一抖，“駕！”
小山楂也似感受到主人情緒的緊張，不用鞭策便撒開蹄子往前衝。
現場已是一片狼藉，野豬群橫衝直撞，獠牙輕易便能挑翻一個成年人，慘叫聲不絕於耳。
也有一些膽大的難民，餓紅了眼，見著這送上門的肉食，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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