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0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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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建國眉頭擰成一團，語氣沉得像鐵。他活了九十年，什麼玄乎傳聞都聽過，可借壽這種說法，太過荒唐。
“一派胡言。”他盯著床尾的黑貓，聲音不大，分量很重，“我這輩子行得正坐得端，從來沒跟什麼妖物做過交易。”
黑貓歪了歪腦袋，笑得更歡。稚嫩的童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別急著否認啊。三十年前，你仔細想想。”
霍老太太身子猛地一震，握著老伴的手驟然收緊，指節都泛了白。她抬眼看向霍建國，嘴唇哆嗦著。
“老頭子……三十年前，你出過那場車禍啊。”
一句話砸下來，病房裡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霍凡英最先反應過來。
三十年前那場車禍她記得清清楚楚，父親被貨車撞飛，送到醫院時大出血，渾身是血，醫生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書，全家都以為熬不過去了。
結果沒半個月，父親就能下床走動，傷口愈合速度快得驚人，連主治醫生都連說奇跡。
之後幾十年，父親身體一直硬朗，連舊傷都沒犯過，硬生生撐到了九十歲高壽。
當時全家都隻當是父親福大命大，體質異於常人。現在被貓妖一提，所有細節串在一起，讓人後背發涼。
霍凡蕭也想起了當年的事。他那時候還在上中學，隻記得家裡天天籠罩在愁雲裡，母親和兩個姐姐天天守在醫院哭。
忽然一天就傳了喜訊，說父親沒事了，再過幾天就能出院。
他當時年紀小，隻當是醫生醫術高明，是老天保佑。
現在想來，哪有那麼巧的事。重傷瀕死的人，短短十幾天就能痊愈，連點後遺症都沒落下，根本不符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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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凡欣捂著嘴，眼圈更紅了。那場車禍是她一輩子的陰影，她守在手術室外麵哭了好幾天，父親轉危為安那天，她以為是老天奶開眼，還專門去寺廟燒了香。
原來根本不是什麼老天奶開眼。
是借壽。
是父親用未知的代價，換了三十年的壽命。
霍懷琳站在原地，腦子嗡嗡作響。她小時候聽奶奶講過爺爺車禍的事，隻當是傳奇經曆。今天親眼見到貓妖，再串聯起前因後果，隻覺得渾身發毛。
她受過高等教育，從來不信神鬼之說。可眼前發生的一切，完全推翻了她二十多年的認知。
霍懷瑜靠在他身邊，手心全是冷汗。她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驚動了床尾的妖物。
霍懷婷縮在母親身後，隻露出半隻眼睛，連呼吸都放輕了。她平時最愛看靈異小說，真遇上了才知道，真實的恐懼比小說裡嚇人一百倍。
霍建國沉默了。
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想三十年前的細節。車禍的劇痛、醫院的消毒水味、家人的哭聲，這些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昏迷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醒來之後的很多細節，都模糊成了一片。
早些年他去醫院做過全麵檢查，醫生說是創傷後的應激障礙，會伴隨部分記憶缺失，是正常現象。
他一直這麼認為。
“我不記得跟你借過壽。”他重新睜開眼，看向黑貓，語氣緩了幾分，“那場車禍之後，我確實丟了不少記憶。我一直以為是傷了腦子。”
黑貓縱身一躍，輕巧跳到霍建國枕邊，蹲在他肩膀旁邊。金黃的眼睛近在咫尺，帶著似笑非笑的神色。
“你當然記不清了。凡人魂魄離體再歸位，本來就會忘得七七八八。”
它的聲音放輕了些，像在講一件很久遠的小事。
“三十年前你出了車禍，魂魄飄在半空中，看著你老婆孩子趴在病床邊哭。你拉著我不肯放，說放不下家裡老小，求我幫你一把。”
“我心軟，借了你三十年陽壽。你當時親口說，等下次見麵，就付我該要的代價。怎麼，活了三十年，就不算數了？”
病房裡鴉雀無聲。
霍老太太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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