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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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森每天上午九點準時坐到觀察池前。
助理把擴音器調試好，遞上整理好的問題清單。
第一天問出名字的時候，整個團隊都沸騰了。
人魚說他叫菲爾，發音帶著海水特有的濕潤感，古英語腔調很純正。
後來再問，進展就慢了下來。
“你有家人嗎？”格雷森對著擴音器問。
菲爾停了幾秒，輕輕點頭，吐出兩個字。“有。”
“你的族群住在什麼地方？”
菲爾不說話了，尾鰭輕輕掃了下水麵，轉身往陰影裡遊了點。
助理歎了口氣，在本子上劃掉這個問題。
“還是不肯說具體的。”
格雷森點點頭，沒覺得意外。
“能開口就不錯了。智慧生物對陌生人有戒心，正常。”
他沒逼太緊，每天隻問三五個問題，答不出來就換話題，聊海水，聊食物，聊光線。
菲爾大多時候沉默，偶爾會嗯一聲，或者簡單答一兩個詞。
聊了快兩周，有效信息少得可憐。
隻知道他有族群，出來捕食的時候跟隊伍走散了，其他的一概不肯多說。
研究員私下嘀咕，說這人魚警惕性太高，跟擠牙膏似的，半天擠不出一句有用的。
格雷森倒很有耐心，說慢慢來，能建立溝通就是勝利。
他研究了一輩子古語言，見過太多失傳的語種，早就磨出了性子。
每天對著玻璃坐三四個小時，翻著詞典找簡單詞彙，一遍一遍重複。
菲爾偶爾會抬眼看看他，綠眼睛裡沒什麼情緒，像在看什麼無關緊要的東西。
格雷森不氣餒。
他覺得隻要肯花時間，總能慢慢撬開對方的嘴。
他沒料到，變故來得比預想的快。
除了語言交流，生物檢測每天都在做。
一開始是取脫落的鱗片，測水質代謝物，還算溫和。
沒過一周，上麵催得緊，要求抽血做全基因組測序。
第一次抽血的時候，菲爾很抗拒，在池子裡來回遊，不肯靠近采血台。
最後動用了微弱電流，才把他逼到角落，抽了兩管血。
那天菲爾縮在池底，整整一天沒動地方。
後來抽血成了固定項目，一周兩次，每次抽完他都蔫蔫的，好幾天緩不過來。
綠眼睛裡的光越來越淡，遊起來速度都慢了不少。
負責采血的研究員有點不忍心，說抽得太勤了，他恢複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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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人哈裡斯博士直接駁回，說項目進度緊，這點代價不算什麼。
上麵給的期限越來越短，總統辦公室每周都要進度彙報。
他必須拿出實打實的成果，才能保住項目經費和自己的位置。
每次采完血放回觀察池，菲爾都會沉到最裡麵的角落。
沒過多久，歌聲就響起來了。
很輕，隔著海水傳出來，調子悠悠揚揚的，像海風穿過礁石縫。
一開始大家都沒在意，以為是他心情不好隨便哼的。
值班的保安最先發現不對。
後半夜巡邏的時候，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隻有歌聲從觀察室飄出來。
清透，空靈，像浸了海水的涼，聽得人腳步都慢下來。
保安趴在玻璃上看了一眼，菲爾浮在水裡，眼睛閉著，嘴巴輕輕動。
“唱得真好聽。”保安嘀咕了一句，站著聽了好一會兒才走。
第二天這事就在基地傳開了。
好多人借故往觀察室跑，就為了聽兩句人魚唱歌。
行政部的小姑娘甚至錄了片段，存在手機裡當睡前曲。
她說聽著這個睡覺，連失眠都好了。
聲學研究所的專家被請過來，架了一堆儀器錄聲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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