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穿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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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天剛透亮，李青石還沒睜眼，青禾已經把新衣裳從櫃子裡端出來了。
前幾日從鎮子上的裁縫鋪拿回來以後，她沒舍得動，一直放在衣櫃裡。
這會兒披著襖子，站在炕前，把那疊絹布衣裳一點點鋪在炕沿上，像擺弄什麼了不得的物件。
裡頭是件月白色的中衣，領口滾了一道窄窄的素色邊，外頭那件是淺碧色的絹布褙子，不算最時興的裁法，但勝在料子挺括，穿在身上不塌。裙擺寬寬地散下來，走路時會有細碎的窸窣聲。
她站在炕前，咬了咬牙，把襖子脫了，一層層往身上套。
穿到褙子的時候，她停了一下，覺得袖子太長，不方便乾活。低頭把袖口往上折了一折，又覺得難看，又放下來，垂在手腕處。
腰間的帶子她係了三回，第一回太鬆，第二回太緊，第三回係完，她低頭看著自己，忽然不敢動了。
她站在那兒，像是換了一個人。
然後她走到炕邊，戳了戳李青石的肩膀，聲音有點虛：
“你醒醒，你看看我，像不像別人家的媳婦。”
李青石睜開眼的時候，看見的是一雙無處安放的手。
青禾站在離炕沿兩步遠的地方，兩隻手先是垂在身側，又覺得不自然，交疊放在小腹前，又覺得太板，最後索性背到身後去了。
晨光從窗紙透進來，淺碧色的絹布袍子泛著一層柔和的啞光，襯得她整個人都乾淨了幾分。
她沒有動，就站在那兒看他，等他男人開口。
像是一開口說“不好看”，她就能立刻把這身衣裳脫下來疊好藏進櫃子深處再也不碰。
李青石慢慢坐起來，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說了一句：
“你轉一圈。”
她老老實實轉了一圈，裙擺掃過炕沿，發出一聲極輕的窸窣。
“好看，就是你自己不太舒服。”
“你怎麼知道？”
“你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她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確實不知道。
“這衣裳料子是好，”她說，“但不聽話，走路的時候它自己響，坐下的時候它自己折，我彎腰拿個東西，它就在我後背繃著，這要是乾起活來，太不方便了。”
她還在跟衣服較勁的時候，李青石已經起了身，披了件外衣，走到衣櫃那邊，拉開抽屜，把那個銀簪子拿出來了。
他走到她身後，沒說話，先把簪子在她發間比了一下，像是確認位置，然後輕輕推進去。
青禾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簪頭的弧度，微微一怔。
他說：“你看，衣裳不聽話，簪子聽話。”
她轉過身，抬著下巴，眼底帶著幾分得瑟的笑意，故意端起架子：
“那可不，我今日穿新衣、戴新簪，是正經的貴婦人了，往後家裡的雞和牛，就交由夫君喂了。”
青禾玩笑開完，自己先繃不住了，低頭把袖口又抻了抻，然後一抬眼，看見李青石還披著那件舊棉袍。
她愣了一下：“你怎麼還不換衣裳？”
李青石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說“我穿這樣就挺好”，但話還沒出口，青禾已經轉身走向衣櫃。
蹲下來，在最底下那一層翻出了那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暗青色錦袍。
青禾把袍子抖開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件錦袍疊在櫃子最底層，壓了快兩個月，拿出來卻沒多少褶。
料子在晨光裡泛著一層沉沉的暗光，不是亮晶晶的那種浮光，是織在絲線裡的那種暗紋，不動的時候不顯，一轉動，紋路就跟著走。
青禾拎著領口抖了一下，袍身垂下來，她本能地用另一隻手去接裙擺——接了個空。這袍子是男式的，長及腳踝，她舉著它，像是在舉一件自己不該碰的東西。
她舉著袍子，歪頭看他，說：“你穿這個。”
李青石看了一眼，沒接。“那是秦王送的，這樣式穿出去，太張揚了。”
青禾歪著頭看他，眼底滿是俏皮笑意，故意逗他：“那可不行。待會兒咱們上街，我穿一身嶄新體麵的衣裳，你卻穿舊袍，旁人看了，怕是要以為我是主子，你是我家乾活的小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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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石被她這句話噎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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