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正月閒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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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的太行山裡寒氣未消，山頭還蓋著一層殘雪。
田地凍得硬邦邦，春耕尚早，河東村正處在一年裡最閒散的時候。
男人們要麼在巷子裡聊天，要麼在家歇息或是修補農具。也有人背著柴刀進山，砍些柴回來垛在院子裡。
各家婦人守在屋內，炕桌上攤開麻布針線，納鞋底、縫補舊衣裳。
翠娥已有五個多月的身孕，小腹早已圓鼓鼓挺了出來。
走路的時候微微往後仰著腰，一隻手習慣性地托著下腹。
栓子如今什麼雜活都不敢讓她乾，生怕磕著碰著。
小柱子則看著娘越來越大的肚子，滿是期待。
他從小就羨慕那些家中有兄弟姐妹的同齡人，覺得熱熱鬨鬨才像個家。
栓子叔去年就念叨要蓋更大的新房，到時候他和爺爺都回來住。
去年夏天，娘剛把栓子叔帶回來的時候，他知道那是什麼意思，更知道以後娘被窩裡的位置不會再屬於他了。
他心中曾經很不舒服，總覺得那應該是他出去未歸的親爹的位置。
他去爺爺家裡睡，更多的是一種逃避，他不想看見娘跟別的男人睡在一張炕上。
可半年的相處下來，他已經習慣了栓子叔的存在。
栓子叔對娘和他都特別好，乾活從不讓娘累著，每次從外麵回來都給他帶點小東西。
有時候是一些零食，有時候是栓子叔親手做的玩具。
去年冬天，他因為下河撈木頭發燒那天，他的腦子其實一直是清醒的。
他知道是栓子叔一路背著他，趕著夜路，踩著冰碴把他送到鎮子上的藥鋪裡。
那晚他高燒退下來後，曾經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記憶中那早已模糊不清的爹的模樣，慢慢變得清晰，最後變成了栓子叔的臉。
夢裡栓子叔一手拉著娘，一手拉著他，站在新房的院子裡。
院子裡曬著糧食，雞在牆根底下刨食，娘開心地說家裡再也不用挨餓了。
當時他很開心，對栓子叔喊了一聲爹。
後麵的夢，他記不清了，但那一晚他睡得很安心。
這些日子，他每天放學之後，不再跟二狗他們滿村跑了，而是蹲在院子角落裡，對著一堆木頭敲敲打打。
那是他從村裡四處收集來的木板，他用柳大叔叔借給他的小刨子一點一點地推，推不平的地方就慢慢磨。
他已經想好了，要給未來的弟弟或者妹妹做一個搖籃。
可不管他怎麼做，架子都是歪歪扭扭，不是這邊翹起來就是那邊晃。
他拆了裝、裝了拆，反複了好幾回，還是立不穩。
最後他把工具放在地上，轉身去了柳大叔叔家。
正月裡頭天寒地凍，柳大也一直在家歇著。每天不是逗逗孩子，就是跟三娘溫存一番。
他那兩個徒弟，墩子和大勇，除了大年初一過來拜了一次年，也不知道在家忙活什麼。
自從青禾懷孕之後，他便琢磨著給妹子做一個搖車，隻是一直沒得空。
如今正月裡活少，正好動手。
從牆角翻出幾塊木料，在院子裡搭了張長凳，鋸子、刨子、鑿子一字排開，從早晨就開始忙活了。
他對青禾一直心有愧疚，儘管已經過去快兩年了，青禾也不再追究他當初的糊塗事，但他自己仍舊放不下。
他無數次在半夜時驚醒，夢裡青禾還是那個餓得嘴唇發白的丫頭，而他還在攛掇娘拿她去換親。
每次醒過來他都出一身冷汗，躺在炕上半天睡不著。
這個搖車，是他眼下能想到的，最能讓青禾知道“家裡還惦記你”的東西。
到傍晚的時候，搖車的主體框架已經做好了。再忙活兩三天，最後打磨上油，就可以給青禾送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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