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長孫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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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風和煦，立政殿的窗欞敞著，有一縷淡淡的藥香，終年不散。
長孫皇後靠在軟榻上，氣息看著平穩，身子卻素來虛弱。
外人看她端莊大氣，把後宮打理得妥妥當當，都以為她身體康健。
隻有她自己和貼身太醫清楚，她隻是硬撐著體麵，內裡早已虧虛得厲害。
早在玄武門之變前兩三年，秦王與太子、齊王的儲位之爭就已經擺上台麵。
朝堂暗流洶湧，處處都是算計與排擠，她常年跟著日夜憂心、費心周旋，心神一點點被耗空。
身子一年弱過一年，氣疾也早早埋下病根。
去年玄武門那場驚天變故，高壓緊繃、晝夜難安，徹底壓垮了她的底子，舊疾一下子加重，再也無法逆轉。
再加上連年操持家事、數次生育大損氣血，她的身子早已虧空殆儘。
如今看著尚可，實則虛得厲害，稍微勞累、受涼、心緒起伏，便會胸悶咳喘、渾身乏力，總要靜養多日才能恢複。
太醫常年開藥調養，也隻能勉強穩住，卻斷不了根。
她對自己的病情已經習慣，並且想得很開。隻是自己的兩個兒子，讓她始終放心不下。
太子李承乾居於東宮，性情沉穩內斂，身負儲君之重，自小被規訓得一絲不苟。
他太過懂事，也太過緊繃，一言一行都按著儲君的規矩來，半分錯處都不敢有。
旁人都誇太子仁孝端正，日後必是明君，可隻有做母親的心裡清楚，這孩子活得太累。
反觀次子李泰，性子截然相反。
他天資聰穎，心思活絡，性子開朗通透，自小最得閒逸自在。不像太子處處拘束，活得小心翼翼。
隻是這孩子心思靈巧，主意極多。前段時間主動請命下鄉曆練，說什麼去鄉野基層體察民情。
鄉間不比皇宮，無錦衣玉食，無宮人伺候，條件簡陋，日子清苦。
她深知自己這二兒子看著通透活絡，實則嬌養長大，從未吃過這般苦頭。
長孫皇後並沒有攔他，做母親的不能一直把孩子攥在手裡，總要放出去走一走，才知道天地有多大。
她靠在軟榻上，窗外的春風帶著草木的潮氣透進來，覺得舒服了不少。
王虎每隔幾日，便會用信鴿傳回李泰的消息，有時候也有李泰寫的親筆信。
“這裡的學堂連紙筆都沒有，同窗打架要寫五百字檢討，我在田裡學會了蓋土。這裡有個木匠師傅，我放了學時常過去跟他學手藝。”
她當時看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可笑著笑著，心底又泛起一陣酸澀。
紙上寥寥幾句說得輕鬆，可她能想象出來背後的苦。
在宮裡錦衣玉食的皇子，如今要跟鄉下孩童一同打鬨，挨先生戒尺，一身泥土，還要學著擺弄木匠的斧鑿。
她想多寫幾句叮囑，又不願過多牽絆住李泰。她把信紙輕輕折好，收進匣子裡。
一邊是長子李承乾，千斤重擔壓在肩頭，步步如履薄冰。
一邊是次子李泰，遠在鄉野，跌跌撞撞見識世間百態。
同為骨肉，兩條全然不一樣的路。她身子這般模樣，也不知道還能護他們多久。
隻盼兄弟二人，往後能夠同心，萬萬不要落到當初玄武門那般骨肉相殘的結局。
長孫皇後剛將心中雜念壓下，殿外便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李世民摒退宮人，獨自走入立政殿。
他今日處理朝事還算順暢，進門先看向軟榻上的皇後，見她氣色尚可，才稍稍放心。
“今日身子可好些？風大，別久坐吹風。”李世民走到榻邊坐下，語氣溫和。
長孫皇後輕輕點頭，淡淡回道：“無礙，春日養著，比冬日舒服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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