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夜談太子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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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李世民處理完當日朝政，卸了朝服，輕步走入立政殿中。
長孫皇後陪著他閒話幾句，隨口問了幾件近日朝堂政事，並未多言乾涉。
閒聊一番後，她順勢提起了李泰。
“青雀回府之後，日日閉門不出，連日不曾進宮請安，府中動靜頗為神秘，還特意找我討要了匠人、物料，也不知在暗中忙活些什麼。”
李世民聽聞，隻是隨意擺了擺手。
“那孩子素來心思活絡，鬼點子多，隨他去吧。在府中安分做事，總比整日在外遊蕩惹事要好。”
他對李泰向來縱容，隻當幼子是閒得無聊，搗鼓些新奇玩意兒打發時日，並未放在心上。
長孫皇後見狀，也不再多提李泰，話題輕輕一轉，落到了李承乾身上。
“陛下，臣妾近日瞧著乾兒，心裡實在有些不忍。”
李世民聞言微微抬眸：“太子課業勤勉，規矩有度，怎麼了？”
“正因為他太過規矩、太過勤勉，才更讓人擔心。”長孫皇後輕聲歎道，“他身居東宮，日日被課業、規矩、儲君名分束縛，半點不敢鬆懈。小小年紀，每日端著架子治學自省，連尋常少年該有的貪玩鬆弛都沒有。”
“這孩子這幾日明顯心緒浮躁，上課走神、夜裡難安，數次想來找我說話，又硬生生憋了回去。這般緊繃度日，日子過得太苦了。”
她看著李世民，句句懇切：“少年人心性，最忌長期壓抑。他每天被困在四方宮牆之內，長久如此，不僅眼界狹隘，心裡遲早會憋出鬱結問題。”
李世民臉上的隨意之色漸漸褪去，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長孫皇後便順勢將李承乾今日的所思所感、以及想要出宮親赴民間、體察百姓疾苦的心願，一五一十告知了他。
李世民聽完，一時間默然不語。
他對李泰可以隨性縱容、放任自由，可換到李承乾身上，心態卻是全然不同。
青雀是親王，年少貪玩、四處遊曆、折騰新奇物件，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哪怕偶爾出格，也隻是少年心性，無礙大局。
可李承乾不一樣，他是大唐名正言順的儲君，是將來要執掌萬裡江山、承繼大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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儲君身在東宮，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關乎國本，容不得半分隨性冒險。
他何嘗不知太子常年困在深宮，心性壓抑。可出宮絕非小事，市井鄉野魚龍混雜，安危難料。
更何況儲君離宮，牽扯甚廣，稍有風吹草動，便容易被朝臣揣測、非議，甚至滋生朝堂風波。
李世民沉吟許久，語氣帶著明顯的為難：“青雀無拘無束，如何隨性都無妨。但乾兒是太子，身份天差地別，不能由著性子來。”
長孫皇後輕輕搖頭：“陛下顧慮的是儲君威儀、朝堂風波，臣妾都懂。可陛下細想，我大唐未來的天子，若一輩子隻見宮牆錦繡、隻讀聖賢空文，從未見過百姓疾苦，如何能守得住這萬裡江山？”
“如今他年少心性純粹，尚且能生出體恤蒼生的仁念。若繼續將他困在東宮，久而久之，這份仁心隻會慢慢消磨殆儘。將來可能會成為一位不知民、不懂苦、脫離蒼生的君主，空有治國理論，無半分落地根基。”
李世民眉頭緊皺，似乎心中的顧慮已經有所鬆動。
他十多歲便追隨父親李淵在晉陽起兵，少年披甲、親征沙場。
那些征戰的歲月，他走遍大江南北、亂世州縣，親眼見過兵戈四起、生靈塗炭，見過荒年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也深知農人終年躬耕、卻難安生計的萬般艱辛。
他半生戎馬、遍曆民間，如今的治國胸襟、恤民本心，從來不是取自書本空談，而是親眼見證蒼生百態磨礪出來的。
可反觀李承乾，自出生起便身居東宮，錦衣玉食，所讀的皆是聖賢典籍、治世空話。他從未踏足鄉野，不識農事艱辛，不知百姓憂苦，更不懂底層生計的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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